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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叛乱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不到半个月就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一网打尽。
叶氏旁支中除了叶三、叶五和叶六外,另有一些平时和他们交好的人家同样牵连进去。白家则是整个主家都陷落了。
叶池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是按照周朝律,首恶伏诛,其余人等或是流放或是贬为奴籍。
与此同时,单淳走马上任,成为了湖阳郡新一任主簿。
湖阳郡的四大世家,叶氏看似伤筋动骨,折损了近二分之一,然而以叶三为首的旁支本就对叶池不怀好意,这一番大义灭亲灭的都是和叶池不对付的人,反而扩大了他对叶氏一族的掌控力。
单氏单淳为人机敏聪慧,在宴会上接下了叶池递过去的橄榄枝,没和白家搅在一起,在这起事件中不但保全了自家的实力,还因叶池的提拔而又上了一层楼。
冯远虽说在最后给叶池递上了投名状,然而他投诚的时间太晚,而且叶池觉得冯家不尽不实,因此对其的态度比较冷淡。
至于白家则是这场叛乱中的最大败者。自此以后,湖阳郡的上层势力重新洗牌。白安大概想不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到最后却为他人作嫁衣。
湖阳郡归兖州管辖,因此下属许多官职都需由州府来评选判定,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官员是由郡守和县令提拔选任的,比如主簿、从事等职,类似于当地官员自行聘请的外援,虽有实权,却并无职称。但若是表现好了,凭借上级的介绍信能够很容易拿到品级评定,借此真正进入官场。
也即是说,叶池送给单家的不只是一个湖阳郡的实权官职,还是一次走进周朝上层的机会,单氏自然将他当成了自家的大恩人。
湖阳郡原来的主簿跟随荆林去往太原郡,那里与羌胡接壤,称得上是苦寒之地,户籍寥落,人烟稀少,魏朝末年受过许多次羌胡的骚扰劫掠。
如今几十年过去,情况非但没变好,反而越来越差,因着近几年收成不好,相邻的羌胡同样吃不饱饭,于是开始蠢蠢欲动。
其实不只是周朝边境,就连在各个州内强盗也多了起来。
当初太子之所以敢派人在兖州边界伪装成山匪劫道,就是因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前段日子一位年老致仕的大臣在归家途中被匪徒杀死,一应东西全被抢掠一空。
不过因着那大臣并非世族出身,所以此事没激起什么水花。暗地里有传言道那大臣曾做过御史,弹劾过不该弹劾的人,因而惹来杀身之祸。
先不提这场杀人劫货案真相如何,但至少能说明周朝如今并不太平。
先前曾言,若想在乱世中站稳脚跟,最重要的便是兵和粮。但是在这个时代,其实还没有出现专职军人一说。
除了皇城的金吾卫也即禁卫军外,其他的士兵更类似后世的屯兵,即在平时耕作,而农闲之时要参加军事训练,也就是战时为兵,平时为民。1这样一来减轻了朝廷的财政压力,但弊端是士兵的训练时间太短,不够专业,战斗力低下。
叶府的部曲还算好,毕竟他们算是世家的奴婢,不需要参加徭役,也不用交税,所以虽说没了人身自由,但他们中的很多人比普通人生活得要好。对于他们来说,世家就相当于是庇护他们的主人家,在一辈辈的洗脑下,他们中大多数人十分忠心,参加训练时极为刻苦,若论起战斗力反而比地方上的士兵要高。
蒋涵率领的那些亲卫虽说是禁卫军中筛选下来的,但他们可以称得上是专职军人了,战斗力自然更强。
唯有靳砀带领的一干奴隶。原主当初还在的时候,由于对下人苛刻,府里时不时便要换上新人,这批奴隶就是因此被买回去的。
当时想的是,这些奴隶都是青壮年,正好能做些洒扫粗活。结果后来里面出了一个靳砀,不知为何得了公子的眼,被调到了前院去,没过多久,又有个石岩因护主有功,除了奴籍。原本都是同时进府的,一下子分出了三六九等,说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是假的。
好不容易把心里那点嫉妒压下去,靳砀带着石岩过来挑人,一下子就挑走了一两百个。而且被挑走的人用不着干活,只整天做些乱七八糟的训练,顿时就让剩下的人还有叶府中的一些下人眼红起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靳砀这个领头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城外的那场争斗这帮下人大都没看到,但是亲卫们却是经历过的,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于是一来二去流言就传了出来。
道靳砀搞的那个训练一点用都没有,非但没保护好公子,反让公子身陷囹吾,若不是亲卫相救,只怕公子就危险了。
紧接着便有人嘲笑,那帮奴隶整天光吃饭不干活,比他们这些家生子还牛,有人讽刺道,“咱们叶府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主人来。”
顿时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啐道,“他们算个屁的主人,不过是一群连姓名都没了的奴才秧子,还真把他们供起来啊。”
靳砀刚好路过此地,站在转角的阴影处,听了这些话,转身离开。
他倒是没生气,毕竟这些人说的是对的,公子待他好,信任他,不但教他习字读书,还放手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他却没能保护好公子的安全,这是他的失职。
而公子对他的偏爱让府中下人觉得不公平并因此而不满,这同样是他的过错。
他来到公子的院落,在通传后进入书房,只见公子支着头正看着面前的公文沉思,时不时拿起笔在一旁的纸上记些什么。
待这份公文处理完,公子将之放下,向后靠在椅背上,这才对他问道:“何事?”
靳砀先没开口,而是直接跪倒在地。
叶池一挑眉,他并不爱看人下跪,所以除了前几次外,后来靳砀过来问候就直接免了这个礼节,如今少年再次跪下,总觉得有事发生。
只见靳砀低头道,“先前奴未能护卫好公子,请公子责罚。”
叶池一怔,转瞬便明白了靳砀话中所说何事。距离那场叛乱已过去了快半个月,当初他就说过并不在意,怎么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心头一转,猜出了大概,定是府里出现了什么流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估计是他对靳砀太过特殊,让府中人觉得不顺眼了。他是府中主人,那些下人不敢说他不好,一腔怒火和妒意自然全冲着靳砀去了。
不过这样一看,靳砀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不太好啊。原著中的他是被人称作“反贼将军”的存在,但他却从未放在心上过,该动手还动手,甚至在面对怒骂他的人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他的实力不如我,被杀不是应该的吗?”这种拉仇恨的话。
叶池生怕真的把靳砀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原本他就想好了该如何提高靳砀和他手下人的战斗力,只是想着少年年纪还小,正犹豫着是否要再等两年。如今想来,还是将此事提上日程比较好,他宁愿养出来一个肆意狂妄的将军,也不愿养出一个自怜自艾的懦夫。
不过虽说下定决心,事到临头他还是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责罚就免了。你手上的那些人未曾见过血,论战斗力绝比不得蒋涵带领的亲卫。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方法,能磨练你手下人的实力,就是不知你肯不肯?”
靳砀一下子抬起头来,目光炯炯,“请公子赐教。”
叶池道:“你也知近年来天公不作美,不是旱就是涝,百姓收成不好,偏偏又有那么多苛捐杂税,于是不少人落草为寇。湖阳郡看似平静,然而周边也有不少的匪徒。”
他随手从一旁尺高的公文中拿出一封,道:“自来到湖阳郡后,半月以来我收到了类似的信函三件,都是在说自家县城附近出现山贼伤人劫道,我准备将此事交给你去处理。你可愿意?”
靳砀生气勃勃地回答道:“奴愿意!”
叶池失笑,“凡事要先三思而行,别不假思索就决定。这些山贼占据地利,劫掠了不少商队,以此为根基招揽了许多人。”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湖阳郡地图找了出来,递给靳砀。
“湖阳附近的贼寇我已在地图上标注出来,至于具体情况需要你自己去收集情报,最后究竟是杀还是招安也要靠你自行判断,我不会插手。”他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神情严肃,“你应清楚,这个任务并不容易,稍有差迟就会危在旦夕,你所倚仗的只有你手下的那一两百人,如何调|教好他们是你需要考虑的。”
他将人招到身边,看着靳砀毛茸茸的头顶,最后还是只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面前的少年一直在努力,他不能再把对方当成孩子了。
“我期待着你能帮我练出一支奇兵,不过在此之前,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1查自百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