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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爷爷!”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甜甜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梁哲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朝郭向敬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她小小的身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绊,登时摔倒在地。
手腕上登时磕破了一块皮。
可她根本顾不得疼,从地上爬起来,又继续往前冲。
“郭爷爷别上去!飞机会掉下来的!真的会!”
绝望的哭喊声响彻在空旷的停机坪上空。
梁哲心痛欲死,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女儿捞进怀里,死死抱住她乱蹬的双腿。
“好了甜甜,我们不说了,乖,跟爸爸回去!”
“我不!甜甜不要郭爷爷坐飞机!甜甜不要郭爷爷死!”甜甜拼命挣扎着,伸出小手朝着飞机的方向胡乱抓着,泪水糊满了整张小脸。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地勤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严厉:“梁团长,难道你不清楚“延误军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是要受处分的!如果因此影响到郭教授登机,谁也保不住你!”
周围的众人也纷纷摇头,眼中充满失望。
“唉,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的?”
“这也太任性了,确实该让家长管一管。”
“钱老一世英名,怎么就被这么个不懂事的孩子给毁了呢?”
质疑声、责备声、不耐烦的催促声,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风暴,几乎要将父女俩和钱教授彻底吞噬。
钱教授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身侧慢慢握紧成拳。
郭向敬教授已经踏上了舷梯的第一级台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被梁哲死死抱在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甜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甜甜,听话,别哭了。”郭向敬教授轻声安慰道,“爷爷没事的。爷爷答应你,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
说着,他抬起脚,准备踏上第二级台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机场塔台的最高处骤然拉响!
这声音尖锐而急促,瞬间撕裂了停机坪上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震得一愣。地勤主任脸色大变,一把抓起腰间的步话机:“塔台!塔台!怎么回事?为什么拉响一级气象警报?!”
步话机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慌乱,混杂着明显的电流嘶嘶声。
“紧急通报!紧急通报!沪市区域突发极端强对流天气!雷达显示,一团超级雷暴云团此前没有任何预示,在三分钟内凭空生成,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向西移动,位置正在沪市到京城的航线!”
“重复!超级雷暴云团!伴有十级以上狂风、冰雹和极强闪电!目前已有两架民航客机在边缘遭遇剧烈气流颠簸,机身已经受损!请周边所有机场立即停止一切起降作业!已在空中的飞机立刻掉头返航或备降!绝对不能进入该空域!”
绝对,不能进入该空域!!
轰——!
这段话通过塔台的高音喇叭,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停机坪。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停机坪,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满腹牢骚的人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全都呆立不动了。
塔台工作人员播放完最后一个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常年对接空域调度,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气象灾害——没有预兆、没有预警、三分钟内快速成型,具有极端的致命危险。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幸好郭教授没登机!”
指挥总调度擦了一把冷汗,嘶声道,“马上给元帅致电,报告这次极端天气。”
停机坪上,地勤主任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刚刚还在满心不悦、质疑钱教授下令的排查多余,此刻却周身僵硬,浑身的血液全都冲上头皮。
惶恐、后怕、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像轰然掀起的海浪,几乎要吞没了他。
他清清楚楚记得,郭向敬的航班原定起飞时间九点十五分,按照常规航线速度,飞机升空后,一个多小时之后,也就是在此时、此刻——
它的航线会闯入沪市刚刚升起的雷暴云团区域!
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面对这种级别的极端强对流天气,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恐怕也保不住这架飞机,那等待众人的结果只有一个——
高空遭遇致命雷电,电流击穿机体,整架飞机在半空中断裂,机毁、人亡!
地勤主任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机翼才勉强站稳。
“不,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想象,如果之前没有甜甜的执意阻拦,没有钱教授顶着压力要求强行特检,如果,他们不服命令,刚刚执意放行起飞……
那此刻的他,势必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那个孩子说的,竟然,竟然是真的……”他喃喃自语,这次连机翼都扶不住了,只能顺势滑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颤抖着,看向那个依旧被梁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她还那么小,却,无形中拯救了一场空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向甜甜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敬畏之意。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地勤人员、机务班组,送行的科研人员,表情全都从震惊,转化成为深深的恐惧。
“咣啷啷。”
有机械师的工具失手跌落在地上,但大家都对此毫不在意。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对梁哲父女指指点点,认为小姑娘骄纵任性,惯会无理取闹。而身为军人,职级已经升至为大校的梁哲,在对待女儿这件事上不但没有履行父亲管教的义务,反而纵容女儿,延误了军机的起飞。
可现在,当塔台的广播响起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是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之前小姑娘哭泣着劝阻,声称飞机会掉下来,原来,并不是飞机本身的故障,而是千里之外,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之下,正在形成一场足以吞噬飞机的雷暴云团。
“这孩子,真是神了……”
有人颤声开口,望着甜甜的目光,已经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
“是啊,亏我刚才还那么说她,我可真浑蛋。”
“咱们都错了。幸好,孩子一直没改口。”
“我都不敢想,要不是没有这一个多小时的排查,郭教授的飞机……”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正是这一举动,才成功避开这场毫无预兆的天灾,保住了那架载着大夏国顶尖空气动力学专家的伊尔-14运输机!
飞机舷梯上,郭向敬教授僵立在原地,手里的公文包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心脏疯狂跳动,他抬起头,望向沪市的方向,尽管隔着千山万水,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片翻滚的、吞噬一切的乌云。
背心的寒毛根根立起,一阵透骨的寒意从脚下直冲上头皮,冻得他浑身冰凉。
只差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然而就是甜甜——
居然真的是甜甜!
凭着在绝境之中精准的预警能力,再一次将自己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难怪钱教授会无条件地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