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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令一把抓过电报，纸张在他手中微微发颤。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重如千斤：
以保证人命为先，满足交换条件，全程布控，严密监视，绝不允许间谍逃脱国境。
妥协，已成定局。
“准备专机，明天九点，安排她离开。”
刘司令闭上双眼，声音疲倦，说完这一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命令下达，基地立刻行动起来。
后勤、警备、航空保障部门交叉配合，连夜完成航线报备、空域管控、飞机检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架临时调配的通航专机平稳降落在戈壁外围的军用简易跑道上。安保兵力连夜层层布防，明哨、暗哨、机枪阵地全部就位，铁丝网与警戒线将跑道围得水泄不通，每一处卡口都有荷枪实弹的战士值守，戒备等级拉至最高。
森严的布防之下，却压不住所有人心底沉甸甸的情绪。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为国铸剑的科研者，如今却要遵照命令，亲手放行一名叛国叛徒，这种无力感与屈辱感，堵在每个人心口，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色彻底褪去，清晨的冷光铺满荒芜戈壁，凛冽寒风卷着沙砾吹过空旷跑道，天地间一片清冷萧瑟。
专机引擎低速预热轰鸣，螺旋桨搅动干燥的冷空气，卷起细碎黄沙，低沉的机械震动声传遍四野。登机舷梯缓缓放下，银白色的机身在清冷晨光下泛着冰凉坚硬的金属光泽，安静伫立在荒漠跑道上，像一道无声的讽刺。
苏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提着一只仅装私人物品的小箱子。没有手铐，没有束缚，在数名战士的严密护送下，她缓步走向飞机。
她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安全逃离的画面。
刘司令、钱教授、王总设计师、李工、常碧云……所有基地高层全部站在跑道旁，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一张张脸上写满愤怒、憋屈、不甘，目光落在那道清冷背影上，像被火烫一般刺痛。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她就能带着满身罪孽，安然脱身，远赴境外，逍遥法外。
明明罪证确凿，明明恶人就在眼前，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苏菁抬起脚，脚尖即将踩上第一节舷梯的刹那——
一道软糯、清澈、却异常清晰的童声，突然从人群侧面响起，穿透呼啸的风沙，直直扎进每个人的心底。
“沈阿姨。”
苏菁的脚，猛地僵在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风沙都似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源。
梁哲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姑娘穿着一身碎花小棉袄，脸蛋白净，睫毛长长的，一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像戈壁最清的泉水，一眼能看透人心。
是甜甜。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通透，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直直照进她灵魂最阴暗、最隐秘的角落，照出她埋藏许久、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甜甜仰着小脸，毫无怯意，眼神认真，轻轻开口：
“你是沈若文阿姨的妹妹，叫沈菁文，对吗？”
“嗡——”
苏菁脑子里一声炸响，浑身血液几乎冲上头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沈菁文。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为了潜伏，为了复仇，她亲手埋葬了这个名字，埋葬了那段过去，埋葬了所有的软肋与牵挂，以“苏菁”的身份，活成了一把复仇的利刃。
可现在，这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当众叫破。
“你来这里，是想给沈若文阿姨报仇吗？”甜甜继续轻声说，语气天真，却字字直击心脏，“甜甜记得沈阿姨，她最后为了保护甜甜，被坏人打死了。”
“你闭嘴！”
苏菁猛的失控尖叫，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久经伪装的冷静彻底裂开，露出疯狂的底色，“她明明是被你们害死的！是被大夏、被这个基地害死的！”
“你说得不对！”甜甜摇头道，语气认真，“明明沈阿姨抓了甜甜，坏叔叔还和沈阿姨在一起，他们想让甜甜做坏事。”这还是事隔一年之久，甜甜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讲述起曾经发生的事。那些伤害小姑娘并非忘记了，只是一直没有提。
“后来沈阿姨也知道他们做得不对，才要保护甜甜，是他们不放过沈阿姨，还杀了她！”
甜甜声音清脆，一字一顿，“甜甜记得那个坏人！他叫吴浩！就是他杀了沈阿姨！”
吴浩？
苏菁瞳孔收缩，身子微微发颤。她听过这个名字，是和姐姐一起被组织列为牺牲的“烈士”，不仅如此，她还在清明时候，去墓地给他和姐姐献过花。
如果真的如甜甜所说，那自己岂不是……祭拜的不是英雄，而是亲手杀死她姐姐的凶手？
不！绝无可能！
“别说了！”她怒气翻涌，厉声道，“你这小丫头，不过是想故意使坏，好让我中了你们的圈套！杀我姐姐的人就在你们中间，你们每一个都是凶手！”
“苏菁，不，沈菁文，”梁哲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抱着甜甜，声音凌厉，眼神如刀，“骗你的不是我们，是你那个所谓的组织！他们给你的消息全是经过捏造，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利用你对姐姐的感情，骗你潜伏进来，以复仇为名，毁掉长剑二号，也毁掉你！”
“可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早就看穿了‘灰雀’的真面目，在牺牲前，已经彻底脱离了组织！她宁愿死，也要保护甜甜；她宁愿死，也要守护这片你现在拼命想毁掉的土地！”
“而你……”梁哲盯着她，眼神里有恨，有痛，更有深深的惋惜，“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替杀死你姐姐的凶手，向你姐姐用生命守护的人和事，挥起了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