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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琳说着，见南桑一副没法理解的样子，知道她酒还没有醒透。
她本不想在这个时候对教训女儿，但仍忍不住问：“囡囡，你知道你昨晚喝醉了？”
“嗯。”南桑点头，应该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宿醉的难过。看看南美琳的脸色，“我以后不会了。”
南美琳仍旧沉默。
“妈？”南桑动了下腿脚。脚后跟很疼，脚趾处还有大颗的水泡。
她呆了一会儿。当然不止是知道自己醉过，还记得自己是跳过舞的——和江沅喝了杯很怪的酒，还喝了一大杯葡萄酒……后来她和木流岚在一起，好像还爬到山顶去看烟花了？
那么昨晚的烟花一定很美，她还记得自己看的心跳如雷……她忽然的抬手按住嘴唇，又呆了一会儿，才甩了下头。
“想起来闯什么祸了？”南美琳沉着脸问。
南桑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妈，我在家里，那么多眼睛盯着，能闯什么祸啊……”
南美琳有些生气的站起来，戳着南桑的脑门，说：“你醉成那样，还要怎么闯祸？”
她在前面忙碌到半夜才回到房间，就见南桑在房中拉着王妈和木流岚跳舞，起初是笑，见到她，说了没几句话，又开始哭。
她好容易把南桑哄着去睡了，拷问木流岚这是怎么了。木流岚委屈的说她一整晚都在找南桑，给南桑送鞋子……她找到南桑的时候，南桑就已经醉了。
她半信半疑的，又心惊。纵有疑惑在心，一时也不便再往深里问。看南桑的样子，总不至于是做出过太出格的事来的。
她一向教导南桑算严厉，酒是基本上断然不允许她喝的。
偶尔年节时许她们喝一口，也只是点到为止。
可是现在，她也拿不定，离了她的眼，南桑是不是也那么守规矩。“一个女儿家家的，当众饮酒，已是不妥；又过量失态，更不成体统。”
南美琳说。
“妈！”南桑被南美琳一教训，脸原本是雪白的，此时竟然泛上潮红。
“这会儿没空料理你。等从外面回来，我再好好儿的罚你。这两日你给我清醒清醒、反省反省。现在快些洗漱，好了就出来，跟我去出去一趟。”南美琳说。
南桑等她出去，趁着洗漱的时候，问王妈：“那会儿还有谁在跟前？”
王妈支支吾吾的，半晌才说：“木小姐，表小姐，还有……左公子。”
南桑问：“除了他们呢？”
王妈老实的回答：“不记得了。我哪儿还顾得上看都有谁在场啊……小姐，回了咱们园子里，你就老是笑，还老让我们跟你跳舞。我都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木小姐说你喝的酒后劲儿太大了才这样……小姐你昨天喝的什么酒？”
南桑沉默了一会儿，却问：“跟太太说了？”
王妈知道南桑问的是左江，急忙摇头，说：“我哪儿敢跟太太说。多猜应该也没说。不然太太……”
南桑咬着嘴唇。
她站起来，走出房门一看，守在外面的却是池墨的人夏莱。
“小姐，早。”夏莱正在打拳，见南桑出来，急忙问好。
“早。”南桑点头，走到南美琳的房门口，因屋子里悄悄的，便也悄悄的跟王妈说，让她进去看看太太准备的怎么样了。
王妈嗔怪的看她一眼，小声道：“太太心气痛又犯了。小姐，太太这阵子因为家里的事情操了多少心，身子也不好，你可要乖。”她说着就进屋去了。
南桑等在那里。
天色渐渐的亮了，近前水面上的波光从金红色至浅银色，枯荷都染上了金边。水边架子上的菊花还没有收，稀稀落落的尚有几支菊花不肯在风霜严逼下落败——她望着，想起很久以前南美琳画过一幅秋菊图。
南美琳握着她的小手题了诗在上头的。“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她低声的念着。
南美琳正巧走出来，听到南桑念这两句诗，不禁怔了怔。
因看到南桑瘦嶙嶙的背影，顿时将责备她的心消减了几分。
南桑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晨光中南桑雪白的一张脸上，眼睛大的简直要占了一半去……
南美琳伸手搭在南桑的手上，和她一起出去。
南桑走在南美琳的身边，问道：“妈，那幅画《秋菊图》还在吗？”
“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南美琳淡淡的说。
南桑便也不再追问。南桑看着南美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她特地换了柔软的运动鞋走路，脚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王妈的话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努力的回想着昨晚，想来想去其实都模模糊糊的。
她慢慢的走着，漫无目的地，停下来脚步时，就走到了池塘边，一池锦鲤此时仅有几条懒洋洋的浮在水面上，游的极缓慢。同夏日的热闹截然不同。她轻轻的拍了拍手，这几条锦鲤张大了口，却没有吃到鱼食，不耐烦似的一翻身，游走了……她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走到这里来，上次来，还在三四个月前。
“小姐。”南桑转头，看到夏莱。
夏莱将手中的鱼食递给她，她展颜，接过鱼食来，又有些怅然，握在手里，说：“鱼儿也这样，手中无饵，也不肯睬的。”
她望着呈深绿色的水，几尾懒鱼露着背鳍。
夏莱见她没有别的吩咐，就退到了一边。
南桑抓了一把鱼饵散下去，片刻之后，锦鲤便争先恐后的冒出水面来。她一把一把的撒着鱼饵，锦鲤就成群成群的跃出水面。这条挤着那条，这个压着那个，闹成一锅粥似的……她将最后一把鱼饵撒下去，转头看了看刚刚来到自己身边的楚莹。
楚莹盯着抢饵的鱼群，说：“为了这口吃的，争先恐后，互相倾轧，丑态百出，这人啊和物都是一个道理。”
南桑沉默不语。
楚莹问：“昨儿晚上你真醉了？”
南桑却是反问：“不然呢？”
楚莹的目光跟着南桑的身影。
南桑的长发散着，当她微微的低头，有两缕滑过她的肩头，像轻盈飘舞的丝绸……就这样看着她。
其实只有十几秒的工夫，却让人觉得过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