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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何走在竹林间窄窄的石板路上，听到后面高英和阿飞二人的笑声，停了停脚步。
再往前，小路延伸到院中水上，弯了两道弯。此时节，水结了厚厚的冰。
原先一塘的荷花，只剩了被冰冻住的枯叶，冰上的枯叶被寒风一吹，摇摆着，更显得凄冷。
他走上岸去，正对着的房舍精美华丽，一块匾额上题着两个字：影荷。
荷字是变体，作盛开的荷花状，仿佛一阵风吹过，那荷花就会摇摆起来似的……
在曼谷是很难见到这样古色古香的中国建筑的，可见得陈天南心里也是无不宠爱这个女儿的……
楚何颇欣赏了一会儿匾额和对联。
住进怡园来，他只在前面那几处活动，几乎从未踏足后院。
并不知道怡园的精妙不限于一处两处。
难怪都说陈天南养园有独到之处。
只是不知这个小院落是做什么用途的？
在他看来，若能于炎炎夏日，读书窗前，可谓幸事……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走，忽听见房内有声响。
习惯性的，他往廊柱边一跨步，手便立即摸到腰间的小刀上。
吱吱呀呀的，窗子开了一扇，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淡蓝色的一截衣袖，白色蕾丝加以点缀的边，开了窗，那双小手还拍了拍，似乎是要拍掉手上沾的灰。
细白的手腕上，镯子随着手腕的抖动而晃着，煞是好看……
楚何的手垂下去。
“谁？”南桑探出身子来，眯着眼睛问道。
楚何走出去，南桑见从红漆廊柱后闪出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一怔。
“我。”楚何回答。
南桑将窗子关好，过来开了门。
楚何打量她——淡蓝色的雪纺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长围兜，长长的发辫图方便而盘在头顶，用一只金钗簪着，钗头的牡丹花蕊颤巍巍的抖着，显然她刚刚走过来甚为急促，且鼻尖上有几颗汗珠，额头上蹭了灰尘——看着样子，她是在收拾屋子。
楚何看了看这里面的陈设——虽然都蒙上了白布防灰，显然已经多日未用也未经清扫，但是看得出来，这里的陈设多为女儿家的用处设想，想必，这里是她从前的闺房了……
楚何不料自己误打误撞竟来了这儿。
这里的确是南桑从前的住处，她也的确是在收拾屋子。近半年没有回来了，门锁一落，没有人进来动一下。
她这两天过来查看，想起书房里那些没拿走的书，看到书上都蒙了厚厚的尘，心疼不已。
她本不打算请楚何进书房的，楚何却也根本没打算征得她的同意，便迈步走进去。
“哎……”南桑叫道。
楚何听到，回头看她一眼。
南桑住了声。
“楚老板。”脆生生的一声。
楚何抬头一看，她的贴身丫头可伊正站在架子上擦书架，看到他进来，吓了一跳，要抓着书架才没有掉下来。他摆摆手，可伊还是从架子上下来，给他行礼。
“这是我的房间。”南桑说。
逐客的意思很明白了。
楚何看看这里，比起怡园的其他地方，这里并不显得豪华和阔大。
虽然到处堆着书，还有横七竖八的书箱，但也有着浓浓的书卷气。
南桑忙出去将东边那间房门关上了。
楚何就知道那是她的闺房了。她刚刚应该是在这里打开窗子抖灰的——这儿被她翻的乱七八糟的，书架上的书几乎都搬了下来，不是摞在地上，就是摞在书桌上、椅子上，垒的高高的，有些是歪歪斜斜的，一不小心碰到，准是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楚何回头看看南桑，问：“这个时候怎么顾得上收拾这些？”
南桑不说话。还有两天就要举行婚礼，按说她要忙，也忙的不是整理书房。家里一切都有人操办，她委实想不出自己该准备些什么。
刘菲只让她陪着已经出院回到家中静养的母亲；母亲则总催促她来怡园看看。
她到底也看不出什么地方不对，走着走着，也只剩下这里，她想进来看看。
“我想带点书走。”南桑说。
楚何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了下，页边密密麻麻的写着的字，应该是读书随笔。
“为什么不将书单列了，过去让人重新买。”他说。
“那样太浪费。我整理出来。这次带不了就下次。”南桑说。
楚何看她一眼。
南桑走过来。
可伊将两张椅子上的书都移开之后就出去了。
“琳姨哪天出院的？”楚何坐下来，问。
南桑看看他——他今天是正装。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有些硬，下摆垂下去，却一点也不显得随意。
除了照相那日她见过他穿着正式的礼服，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正式的着装——她低了头，看着他铮亮的靴子尖，说：“好几天了。”
“身体好些？”楚何边问，边将小羊皮手套摘下来。
南桑点头，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楚何说：“说来听听。”
“过去后举行完婚礼之后，我能不能……先回曼谷住……上一段时间？我妈妈的身体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南桑说。
“听你的意思，这是还没有进楚家门，就已经想好了逃跑？”楚何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说笑。
“楚何，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南桑的心头一跳，还没等她分辩，楚何已经站了起来。她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
“可是新婚蜜月，我的太太还是跟我在一起的好。”楚何似笑非笑的说着，戴上手套，“这些事我们日后商议。相片已经送来了，哪张要登在媒体上，还没有定。你来和我一起选选看。我在外面等你。”他说完就走了，留南桑一人站在原地，手都有些发颤。
解围兜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没能解开，还是可伊进来，给她收了围兜。
可伊看看她的样子，低声说：“小姐，楚老板在外面等着你呢。”
南桑抓起她的褐色的大衣，走出了房间，可伊远远地跟着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