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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之后,南桑的记忆力有些不好了。她开始有个习惯,随身带着小笔记本,好提醒自己,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了,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也真怪,跟左江有关的,她好像一点儿没忘,不需要标签,不需要提醒,时不时的,就会冒出来一点点……她看到池墨了。
慢慢的,微微低着头,南桑往病房的方向走。唉,桑桑啊,抬头看着人啊,要撞到人了……果然撞到……她是怎么走路的,时常不是被人撞到,就是被球砸到。
别人和她走在一起,总是要看紧她。
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南桑叹了口气。
楼下的池墨好像听到一样,竟然站住了,回过头来,对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她默默地站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她,只是小小的一个人儿。
她慢慢地走回病房去。南美琳不在,但是茶几上,一个白色的花瓶,里面是那一大束雏菊。这花的的味道,只是清淡的香,接近于青草的芬芳。隐藏在心底的,坚强的爱。
心还是钝钝的疼,但是,有暖暖的流。
一双手臂绕过他的腰,扣在了他的身前。
紧紧的,她母亲被拥抱住。她的下巴,抵在母亲温暖的后背上……
南桑眼睛看着瓶子里的花,“妈。”
“嗯。”
“我有话跟你说。”她想,不能这样了。不能再这样。
南美琳的手臂收了一下,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你瘦多了,囡囡。”
“妈。”她试图转身,可是南美琳紧紧的勒住他。
“囡囡……”喃喃的,她说,“你别动,先听我说。”
南美琳能感觉到南桑的气息并不平稳。
“囡囡,我回来,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回来嘛,你知道吗?”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的清楚。
“当初,你和左江在一起的时候,你告诉我,说这一次,你不会逃。可是囡囡,我知道,即便是你不会逃,你肯定想过要逃。结婚,和左江在一起一辈子,到最后,你还是会犹豫。我了解你,远比你知道的多。以前,我从来没有跟你说,那是因为,没到说的时候。我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知道是为了谁,但是,请不要让我说出来,那样,我会难过。其实我不怕难过,坦白了,反而更容易面对。不用再藏着,明明我们之间夹着一层,还愣是装作没有。你辛苦,我也辛苦。”
南桑要转身,南美琳不让,“就这样,让我说。我也有点儿怕,我怕看着你的眼睛,我会没勇气说完……囡囡,三年前你出车祸,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跟一块破败的抹布一样。你连鞋带都系不好。你记得吗?”
“囡囡,别让母亲再次失去你,好吗?”
……
南桑下楼来,看到左江果然坐在他专属的餐台上。她微笑了一下。职员上来跟她说左先生来了的时候,她有点儿意外,又惊喜。她在自己这里,给他专门留了个位子,但是他极少出现。她固执的留了,就算酒馆特别忙碌、有很多人在排号等候的时候,她也坚持。有些人,值得为他保留位子。
她一直这么想。她这阵子都没再见到他。她那里,他没再去。南桑站在楼梯口,远远的看着左江。他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衬衫,浅蓝色调的牛仔裤……很和谐的搭配,可是,这会儿,他人看上去有点儿没精神。
他默默的坐在位子上,眼睛盯着烟灰缸,没有抽烟。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南桑一时有点儿挪不动腿——他的侧面很好看,挺直的鼻梁,丰隆的鼻头,饱满润泽的唇,还有饱满的额头丰颐的下巴,轮廓鲜明。
南桑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后颈,叫过一个侍应生,低声交代几句,然后走过去,站在左江的身边,微笑着说:“来了。”
左江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一来,必定早有人跟她通告的。
“约了人?”希望他说不是。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
“嗯。”左江点头。他打量着南桑,示意她坐下。
南桑轻巧地移了几步,坐在他对面。很端正,很娴雅。她身量不高,很是娇小玲珑;一头长发,束成一个马尾;一张心形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额顶发际有一个旋儿,显的很是俏皮;一笑,梨涡浅现……她坐着,对着他温柔的笑。
左江回她一个笑容。浅浅的。“今天吃什么?我来做你侍酒师,好吧?”她自信满满的。因为他喜欢葡萄酒,她趁暑假的时候专门去澳洲学艺。酒馆偶尔他也来,总是吃完饭就走的。他不啰嗦。但是逢他来,她就很开心,只是碍着身份,斟酌他客人的程度,是极少上前的——难得他今天是这么的随和。她实在是有阵子没有能这样近的看到他了,实在是……想他了。
他点了一支烟。轻轻的,侧过脸去,吐了一口烟。听她说要做一回侍酒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南桑见他嘴角一牵,知道是答应了的意思。
心底雀跃。看着他的脸色,想着那日,他开口,问她池墨的消息后。此后再没见他提过。她也不提。但是,心里大约是明白的——也许,有些时刻终于来临;只是,他不开口,她就当没有这个事。不去想。心不会疼。
“有心事?”她忍不住问。这多少是有些犯忌讳的。他素来不跟她交代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心情是随意的好和坏。但不跟她发脾气,顶多是脸色难看,闷声不响的。每到这时候,她在一边看着,总是干着急。关心,他不让;不关心,她做不到。
左江,她捧着他,像是三伏天儿里在手心里捧着的冰块。稀罕着,宝贝着,珍爱着,也消耗着,明白终有一天会从自己指缝里漏掉,去他该去的地方。可是有一日,便得一日,得过且过……
这么琢磨着,心就疼,南桑脸上却笑的越加甜美。他“嗯”了一声,说:“不算心事。”他竟回应,南桑怔了怔。
看他懒懒的,料着是不会往下说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南桑沉吟片刻,招手让侍应送上来一壶茶。她亲手把杯子摆好,给他斟了一杯茶。他看一眼,没动。。她就轻声说:“我特意叫人泡了柚子茶,你尝尝。”他不爱喝茶的,她自然清楚。他的肠胃,适应食物是中国化的;适应饮品是西洋化的。可这柚子茶……
“你尝尝,不哄你,很香。”她觉得自己的语气竟像是在哄小孩子吃东西,话说出口,觉得有点儿窘。于是将那茶杯往他跟前又推了几寸,说,“这是很新奇的玩意儿呢。是用上好的岩茶,塞进掏空的柚子壳里,再缝起来,整个柚子挂起来在屋梁上,风干制成……以后给你看看,那柚子壳既可以做茶罐,又像工艺品;茶喝起来会有柚子香,很好的。快尝尝……”她声音轻柔,催促他。有点儿撒娇的意思。脸上觉得热乎乎的,抬手托了腮,掩饰自己这种情绪。
左江倒没留意她的神色,看着那杯茶,竟想起另一件事那天她也是嗓音柔柔的,问他,“江江,这是哪里来的龙井?”
哪里来的?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搜刮的呗——某天早上,他在吃早点,听见她和家里的阿姨在闲话,说今年没有好龙井呢。紧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也没太往心里去。确实没有。
他那么忙,哪儿顾得上什么龙井咖啡的。不过知道她就爱那种龙井。他好像还问过为什么呢,她回没回答,他也忘了——总归也不是很紧要的事。不外乎是个嗜好。他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也巧,隔了没几天,就有个朋友,辗转着请他帮个忙,资金周转的问题要请他找左亦帮忙。倒不是很大的事儿。他本来不是很想出手,但那人是开茶行的,他想了想,就说可以。问题是很快解决了。朋友很感激,不知道要怎么谢他。他就说,给我弄点儿好茶吧,那个我也不是很懂。龙井就行照着最好的,给我来点儿——我要送个懂行的,别糊弄我啊,那些唬人的玩意儿就别了,那人见多了,再说那些也未必是最好的。
大约是有点儿难度,那么个年份,朋友隔了几天才给他送来,一个劲儿的说不好意思,暂时是不能够更多了,晚点儿再寻摸。他说行了,这些尽够——她才能消耗多少茶呢。拿回家去,随手一丢。她的鼻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灵,狗鼻子似的,还是真的就是凑巧了,竟然立刻就给她发现了。她真是惊喜呢。还不想在他面前表现的太明显,脸上还绷着三分。他哪儿能看不出来?她真不善于掩饰的。什么都在她眼睛里。
他就说既是喜欢,那也容易,回头再来百八十斤吧,她一脸的别扭——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心里且说他没见识呢。
他不理会她心里的影子,可是不能不理会她的痛楚,和那丝丝的绝望……带着绝望的挣扎……那是不想屈服他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