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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的灯忽然亮了。南桑紧走两步下来，看到左夫人正从外面走进来，忙叫道：“伯母。”
南桑放下水果盘，起身礼貌地一点头，左夫人坐下来，南桑有些局促，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茶壶，忙说：“伯母，我去给你们倒茶。”说完，脚步飞快地走进了厨房。
左江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南桑的动作。
左夫人看他一眼，道：“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太着急。”
左江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左父，道：“爸爸还好吗？”
“老样子。”还没等左父说话，左夫人就开口回答道，看着儿子。
“桑桑就算不错了，儿子。你还不知足！你还在外面胡闹，被你爸爸和我知道，仔细你的皮！”
“您都哪儿听来的，没有的事。”
他嬉皮笑脸，满不在乎。
“你少来！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现在的孩子们，也不知道哪门子邪风，外面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是不是特没面子？”
南桑从厨房出来，分别给左父左夫人倒了一杯茶，这时候左江却紧接着低头闪身钻进浴室，少顷传来了疯狂漱口洗脸的哗哗水声。
难以言喻的气氛再次笼罩了客厅，即便南桑再不想往那方面猜，此刻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
但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试探向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左伯父？左伯母？两位要不要……再倒一杯茶？”
左夫人：“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然后往死里狠狠一掐老公。
夫妻俩万分小心地绕过茶几，坐在沙发上，两人姿势都正襟危坐得不太正常，直勾勾盯着南桑的脸，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活生生看出一朵花儿来。
南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坐在茶几对面，刚习惯性地交叠双腿，又突然感觉到不太合适，忙假装调整坐姿地放下脚，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大腿上，专心致志盯着果盘里的那串葡萄。
几分钟过去了，客厅里鸦雀无声。
“……”左夫人大概终于没法忍受这葬礼般沉重的气氛了，思虑再三后，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扯了颗葡萄递上去，迎着南桑疑惑的目光，露出一个谨慎友好又极有保留的笑容：“桑桑吃……吃葡萄。”
南桑条件反射推让：“您吃，您吃。”
“哎呀别客气，你吃你吃……”
“不不，您吃您吃……”
“妈！她不吃！”光着上身的左江从卧室方向探出头：“她身体不好，不能一起来就吃这些凉的。”
那瞬间尴尬的空气几乎爆炸，南桑唯一的想法是立刻冲进屋去堵住左江的嘴，或者凭空钻进地缝里去。
“哦哦，是这样啊。”左夫人仿佛做错了事情的阿姨，讪讪笑着放下葡萄，善解人意地为彼此找了个台阶：“不吃好，不吃好，葡萄太酸了，吃了不健康。”
南桑立刻懂事地附和道：“对，对，确是这样的。”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方小小的空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想：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个无聊没有营养的话题？
“咳咳！”
左父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他自以为很和蔼其实有点扭曲的笑容：“一直没有问过桑桑你是哪儿的人哪？”
南桑迟疑半秒，迅速回答：“就是本市的，只是我一直在外国生活。”
正当南桑忍不住想旁敲侧击解释一下的时候，左江终于洗完脸洗好头，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回了客厅，大大咧咧往南桑的身边一坐：“爸！妈！听说最近大伯家里不太安宁？”左江一句话成功地转移了左父左夫人的视线。
“谁说他们有事了？你以为咱们这家里多安宁？还不是多亏了桑桑好脾气。要跟你一样，啧啧啧。”
左江呵呵笑着，也不分辨。
南桑坐在一旁也只得尴尬地陪着笑。
左夫人继续说：“小亦性子也不好，这几年小亦也浮躁了。上娱乐版倒比上财经版来的多。我说，”左夫人看了一眼儿子。
左江只觉得脑袋里有根筋被挑了一下。他从来都怕母亲这个“我说。”
“您说。”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哎？！”
“你们也不小了，你这又过了一岁的生日了，不着急不着急，你也快三十了。”
左江不说话。
“别借口忙，又不要你生。”
“妈……桑桑也在忙事业呢！”
左夫人撇撇嘴，到：“我当时不也是怀着你工作的嘛！”
“我……们会考虑。”
“考虑什么！还有啊，你大伯说了，要你们回家过年。”
左夫人瞪着左江，“意思是，江江，你，必须回家过年。甭废话，不信你那案子离了你就不成了。一放假就回家，桑桑也来，趁这个机会，我给你好好调养一下身子。一看就是气血不足，怀得上孩子才叫奇怪……”
左江脑子里的筋一根一根搅做一团了。
瞬间三道目光同时刺来，眼神中各种丰富的涵义在空气中摩擦碰撞，迸溅出闪亮的火光。
左江尴尬地捂着嘴咳了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手拉过他妈拎来的礼品袋：“哟，这是什么，我的生日礼物？”
“这，这是……”左夫人的声音有些激动：“正好去年拍的两块表能凑成一对，我想你们也交往了一段时间了，我也没有送过桑桑什么东西，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所以就……”
两块表能凑成一对。……凑成一对。
南桑看着木制对表盒上的奢华的logo，面部肌肉有点僵。
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相当罕见，但此刻她已经没心思去掩饰了，脱口而出：“不，等等伯母。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你先听我解释——”
“我可以解释！”左江迫不及待打断。
所有人齐刷刷望来，左江的表情无比镇定，脚却在茶几下轻轻一踩南桑，冲厨房努努嘴，递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南桑一向条缕分明的大脑混乱无比，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提到了生孩子？你父母为啥要给咱俩对表？你到底跟家里说了什么？
左江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那意思是你别管了，交给我！
左父左母眼睁睁看着他两人暗流涌动，终于南桑再也受不了了，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再烧水泡茶”就闪身逃之夭夭，尴尬得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