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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送就不送，苏瑾莫撇撇嘴，她可不怕，因为他相信，北夜一定会来救她的。
骷生从她看到他开始，一直都是无曳的模样，苏瑾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
“你就不能变回自己的样子吗？”
自己的样子？骷生想了想，就恢复原形，成了一堆白骨，看向苏瑾莫的时候，眼眶里有红色的光。
“我是说人的样子。”
人，有血有肉，不是骨架啊！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
骷生的指关节在胯骨上轻敲着，他看着苏瑾莫，下颌骨一张一合，甚是吓人。
“您随意，我不说了。”
苏瑾莫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话惹到他了，让他不开心了，赶忙就闭嘴，自己一个人坐在门口，扒开一道门缝，去看外头冲天的火光。
这一处，还真像梦境里，苦海观下的那场山火，只不过，这是岩浆在燃烧，那是草木在燃烧。
“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苏瑾莫轻声的说着，像是在问骷生，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骷生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一身白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苏瑾莫没再说什么，脑子里开始出现梦境里闪过的那些片段，那个叫无曳的人，还有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前世今生？
为什么一想到他的名字，这就回隐隐作痛？他对她来说，当真难以割舍吗？
“北夜上神对你不好吗？”
骷生坐起来，走到她身旁，难为这一身骨架，竟然没有散开。
“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俩挺好的。”
苏瑾莫叹了口气，单手托腮，抱着腿，望着门外发呆。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现在进展的不错，突然蹦出来到脑海里无曳，让她心底蒙上了一层抑郁。
前世难以忘却的情人，与今生情投意合的爱人，到底哪一个，才是他应该珍惜的？
“既然对你好，那就不要想过去了。”
骷生挨着她坐了下来，给了她最诚恳的建议，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苏瑾莫不置可否，抬眸与他对视，骷生很自然的又变成了无曳的模样，温柔的看着他，轻声说着：
“要是他对你不好，你也可以来寻我。”
这话讲的，苏瑾莫没有感到感动，反而是觉得尴尬，她放下手，目光飘向了别处，清了清嗓子：
“你放心，我才不会来你这里送死呢！”
这话她说的很认真，骷生笑了，他很不以为然：
“话别说得这么死嘛，我虽然是魔头，但也算个正人君子，说过的话，都是经得起考证的，你放心，我说不会动你，自然就是不会动。”
“对，你不动我，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离开，别说是你不会动手，我自己都要把自己拍死。”
苏瑾莫嘟囔着，瞧瞧这都是什么破地方啊，正常人谁会待在这里啊？跟个地狱似的。
“哦，你怕被关起来啊？”
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认真相处下来，苏瑾莫还是很有趣的，困在这里这么多年，那些被送来的贡品，大多都是逃不出他造的局里，侥幸能逃离的，又殊死搏斗，怕他怕的要命。
只有苏瑾莫，他说不杀她，她就信了，还跟他唠起磕来。
难道是因为原本的身份，知道他拿她没有办法？
“我最讨厌被困着了，一点儿自由也没有，想当年我在苏镇，只有我困着别人，没有别人敢招惹我，要不是——”
苏瑾莫说起自己做大小姐的那段时光，眉飞色舞，声音越讲越兴奋，可一说到后头成了仙以后的事儿，就开心不起来了。
这么一对比，成仙后的她，就已经开始没了自由了。
但是，为什么她没有觉得难受呢？
“这六界所有生灵，不都是活在牢笼里吗？人间也好，神界也罢，就是我这宅子，不过是牢笼里的一偶罢了，你想要自由？自由又是什么？”
说到后头，骷生的声音，已然飘向了远处，苏瑾莫也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所谓的活着，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困境，一处又一处的牢笼，逃不走，挣不脱，至死方休。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后，苏瑾莫立马就惊出来了一身的冷汗。
“人都是会变得，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与物，你所珍视的一切，轻而易举就能被推翻，所有难分难舍的情感，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开始，也能因为一场恨意，一碗汤药消失。”
骷生蒙住自己的眼睛，又松开缝隙，让眸子从内看了出来。
“自欺欺人，还是被假象迷惑了呢？”
苏瑾莫看着他做着这样的动作，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心底涌上了无限的哀恸，就好像是这些情愫，她也有着深刻的共鸣一般。
“为什么哭了？”
骷生抬手去抚她滚下的泪水，眉眼里都是心疼，苏瑾莫抬手捂住嘴，把涌上来的伤心跟难过，都吞了回去。
“别怕，你还有我。”
骷生把她的手拉开，将她整个人轻轻的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拍着她的背，柔声的安慰着：
“若是你在天界过得不开心，大可以来此处寻我。”
这句话，就像是给了她莫大的鼓励一般，没有人知道，因为成仙这个事儿，她失去了人家的归宿，再也没有家的归属。
就像是红樱上神建议的那般，她能够依靠的，抓紧的只有北夜一个人。
那些被忽视跟误解的日子里，她总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压下，厚着脸皮，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也想有一条退路，在自己濒临崩溃时，甩手离开，直接不管不顾。
所以，此刻听到骷生说的这番话，尽管他明白，这是哄她的谎话，可心里头，就是忍不住的感动。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变回自己的模样？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我都是靠着探查别人的记忆，幻化成他们最在意的人的模样，日子久了，除了一副白骨，我再也不记得自己原来的模样了。”
骷生感慨着，似笑非笑，他之前做人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是风度翩翩的公子？还是五大三粗的樵夫？亦或是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秧子？
时间过得太久了，都记混淆了。
“既然你能参军，那身子骨应该不会太差。”
苏瑾莫从他怀里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在脑海里脑补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