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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头顶满天星斗，沿着河堤慢慢地走，深草里有不知名小虫在吱吱的叫，愈发衬得夜色寂寥。
沈璟未束的长发轻轻扬起，不时拂到苏言的衣上，苏言憋了半天，小声道：“少爷，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沈璟垂眸看她。
“你……你真的杀了人吗？如果是真的，又是为什么呢？”
沈璟停下脚步，苏言跟着停下来，有些紧张。
沈璟摸摸她的眼睛，指尖泛起潮。他默了很久，久到苏言以为他又要逃避这个问题了，他忽道：“你记不记得，你曾误入了一个院子。”
苏言点点头。
“那是我阿姐的院子。”
苏言讶然，怪不得，怪不得像一个女子闺房。可是沈府只有两个少爷，哪里有小姐呢？
看懂她的困惑，沈璟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世上再没有阿姐了。”
又经历了一段难捱的静默，苏言听到了三个字，明明模糊得听不清，却像锤子似的砸在她心上：
“因为我。”
苏言希望此时的天能再黑一点，这样她就看不见沈璟难过的脸，她又希望天能亮一点，这样沈璟就能看到她眼里无声的安慰。
沈璟望向波光粼粼的江河，声音像被揉皱了的纸：“真正的沈之洲，早该死在十六岁那年。”
……
阿姐沈筠与他同胞而生，因母亲孕中多病，导致他们二人出生之时便有些体弱。沈璟受父辈影响自小便有威震九州的理想，人极聪慧，自小熟读百家兵书，剑术卓然，满腔少年侠气。但因为身体弱，他不如兄长英勇善战，每次上演武场总是打不过三轮。
父亲赐予兄长一柄七十斤重的虎头湛金枪，却只给了他一柄青光软剑。
沈筠身为将门之后却生性温和，每当沈璟气馁时她便激励沈璟：“男儿当有凌云之志，阿姐等你拿个小将军回来。”可看着沈璟夜以继日地练剑，她又心疼不已。
沈璟曾沮丧地问她：“同样是沈家子，我为什么不能像兄长那样厉害？”
沈筠摸摸他的脑袋：“阿璟，我们能够平安无事地长大，便已经是最大的福气。”
殊不知，一语成谶。
有人满怀报国壮志，一颗赤子之心早就奔赴战场蹈锋饮血，也有人匍匐于陈泥烂沼里，阴测测地窥探，向过往的人伸出罪恶之手。
十六岁以前，沈璟站在山巅倔强地伸手去够天际的星星，十六岁那年的山中遇险却彻底把他拉入深渊。
那一日，姐弟二人回乡探望祖母，只带了两个小厮和婢子。路途漫漫，沈璟被颠的七荤八素，一张俊秀的脸雪白如初月。
沈筠摸出一颗桂花糖，递到他手边，柔声道：“吃一颗会好些。”
沈璟坐直身子，伸手去接。马车剧烈震颤了一下，前头传来马匹嘶声裂肺的哀鸣。
沈筠手一抖，那颗糖还没到沈璟手中就骨碌碌滚没了影。
马车周围隐隐传来刀枪碰撞的声音，车夫瑟瑟道：“少爷小姐，我们怕是，遇上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