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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内壁并不是光滑的。每隔半丈左右就有一处凸起的石楔，可以踩住脚。石楔的排列没有规律，高低错落，但对修士来说算不上什么障碍。
王丰下降了大约三十丈，脚下踩到了第一层禁制。
禁制是一道水平展开的光幕，覆盖了整个通道的横截面。光幕半透明，流动着淡青色的纹路，温度极低——手掌在距离光幕一尺的位置就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静渊从腰间解下通行令牌递给王丰。
王丰把令牌贴在光幕上。纹路的流速变了，从均匀的旋转变成了向外扩散。一个直径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圆洞在光幕中央打开了。
两人穿过。光幕合拢。
“说吧。你的第三条路。”静渊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禁制之间的间隙停下来。
“你了解天心碎片的功能清单吗？”
“不完全了解。我只知道天心碎片可以修复封印——这是我的派遣者告诉我的。”
“天心系统有一个功能叫法则模拟。”王丰一边往下走一边说。“简单讲，它可以复制某种法则的运行特征，然后以极高的保真度再现出来。不是创造法则，而是‘录‘一段法则的频率，再‘放‘出来。”
“你要复制什么？”
“复制渊底那个东西的力量频率。”
静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具体的做法是这样的。”王丰到了第二层禁制前，再次用令牌打开通道。“天心系统复制它的力量特征之后，将复制品反向注入封印。频率相同但相位相反——物理上叫‘相消干涉‘。两股同频反相的力量叠加之后，净输出趋近于零。”
“你要让它自己和自己打架。”
“差不多这个意思。不需要消灭它，也不需要强化封印。只要让它体内的力量陷入自我对冲，它就没有多余的能量去侵蚀禁制。”
静渊穿过第二层禁制后，在通道壁上找了个石楔站稳。
“理论上可行。”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了一个“但”字的前兆。
“但？”
“但你需要极其精确的频率采样。差之毫厘，相消干涉就变成了相长干涉——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效果翻倍。你不但帮不到忙，反而给它充了一大口能量。”
“采样精度的问题天心系统可以解决。92%修复度的天理镜像功能，频率分辨率在10的负七次方级别。对半步大乘的力量频率足够了。”
“你怎么知道够了？”
“我不知道。赌一把。”
这种话如果是别人说的，静渊早就转身走人了。但她在地下三层等了三百一十二年，等的就是一个“能做选择的人”。
现在这个人来了。他的选择是一个她从来没想到过的思路。
赌一把。
三百年前她的派遣者交代任务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原话是：“守不住了就赌一把。能不能赢看天，但不赌一定输。”
“还有一个问题。”静渊说。“法则模拟需要你到封印核心多近？”
“十丈以内。”
“十丈。”静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半步大乘巅峰的攻击范围。
十丈的距离，对面那个东西伸手就够着了。
“你站在十丈之内采样的时候，它会打你。”
“我知道。”
“它一只手能捏死你。”
“我也知道。”
“那你要怎么活着把采样做完？”
“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地方。”王丰到了第三层禁制前。这也是通行令牌能打开的最后一层。“你拖住它，给我争取采样的时间。”
“我是化神后期。它是半步大乘巅峰。我拖不了多久。”
“不需要多久。天心系统的采样速度是三十息。给我三十息。”
“三十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禁制光幕的反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能撑十息。”静渊很直白。“剩下二十息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
通行令牌贴上第三层禁制。光幕打开。
穿过第三层之后，空气的质感完全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温度反而回升了一些。变的是密度。空气变厚了。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一份力气，像是在水面下半寸的地方呼吸。魔力的浓度已经高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细小的暗紫色光点在空气中悬浮着，缓慢地旋转、碰撞、分裂。
天心系统开始报数。
共振强度：攀升中。
周围环境魔力浓度：极高。
宿主安全等级：橙色。
第四层禁制出现在脚下大约十丈的位置。和前三层不一样——这层禁制不是光幕，而是一个实体化的结构。大量交叉的灵力丝线编织成了一张网，网眼极细，连指尖都插不进去。丝线呈暗金色，上面跑动着微弱的法则波动。
老家伙了。四千年前设置的，到现在还在运转。质量过硬。
但王丰能看到丝线接头处的微弱错位——四千年的运行磨损已经让这张网千疮百孔了。它还在工作，但效率不到巅峰时的三成。
王丰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
“太阳法则能切断这些丝线，但需要一根一根切。整张网大概有——”他数了数，“两千多根丝线。”
“你打算一根根切？”
“不用。”王丰从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色火焰。“仙火。”
他把火焰按在最外围的一根丝线上。丝线没有断裂——但它躲了。
金色丝线像被烫到的蛇，从仙火接触的位置自动缩了回去。一根缩,牵连着旁边几根一起缩。锁网的结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灵力丝线有自我保护机制？”静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四千年前的法师手艺好。”王丰把火焰沿着缺口边缘慢慢推进。丝线没命地往两边退让，缺口越来越大。“仙火克邪祟，这些丝线上的法则痕迹虽然是正道的，但四千年浸泡在魔力环境里，表层已经半污染了。仙火辨不清正邪，但它能辨‘脏不脏‘。”
缺口扩大到了一个人可以蜷缩通过的尺寸。
王丰先过去，在下面接应。静渊跟着钻了过来。
缺口在身后自己合拢了。丝线们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原位，错位得更厉害了。
第五层禁制在六丈之下。结构和第四层类似，但丝线的密度翻了一倍，颜色从暗金变成了银白。
同样的方法。仙火推进，丝线退让，缺口打开。
第六层。距离第五层只有三丈。丝线变成了黑色的——这一层被魔力侵蚀得最严重，几乎完全变质了。仙火碰上去，丝线不是退让，而是直接烧断了。
碎片化成灰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三层禁制，前后花了大约两刻钟。
然后是第七层。
王丰一看就停了。
这东西不是禁制了。或者说，曾经是禁制，现在变成了别的什么。
一层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膜状物覆盖在通道的横截面上。膜的表面在蠕动——有规律地起伏，一胀一缩，频率和王丰之前在圆井口听到的脉动完全一致。
活的。
天心系统的分析结果弹出来：第七层禁制的原始结构已被渊底存在的力量同化47%。同化部分具备类生物特征,包括自我修复、环境感知和能量吸收功能。
“这就是我说的‘从内部侵蚀‘。”静渊站在王丰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气息比刚才沉了一个等级——化神后期的灵力在体内开始加速运转。“三天前，同化率还是29%。”
王丰盯着那层膜看了十秒。膜的起伏节奏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改变——它还没有发现他们。天心碎片的共振被压缩了七成，加上前六层禁制的隔绝，渊底的那个存在暂时无法精确定位到王丰的位置。
但距离在缩短。一旦穿过第七层，天心碎片就像一盏灯笼，对方想不看见都难。
王丰从指尖再次凝出仙火。
火焰碰到膜面的瞬间——膜缩了。
反应比灵力丝线剧烈得多。整张膜从接触点开始向外波纹状地收缩，像一只被针扎到的海蜇。收缩过后，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孔洞出现在膜的表面。
孔洞的边缘在疯狂蠕动，试图愈合。
“快。”王丰先跳了过去。
静渊紧跟。
两人刚一穿过，孔洞合拢。膜面剧烈颤抖了几下，像在愤怒地抗议什么。然后恢复了之前的脉动节奏。
但频率变了。从四到五秒一次，加快到了三秒一次。
它知道有人进来了。
脚下的空间豁然开朗。王丰的脚踩在了硬实的石面上——不是通道，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天心系统重新校准感知范围。数据刷了好几遍才稳定下来。
球形空间。直径约一百丈。四壁由凝固的魔力和法则交织构成，纹理交错复杂得像某种器官的内壁。顶部就是他们刚刚穿过的第七层膜。底部——
王丰的目光落在了球形空间的正中央。
一个人形的黑色茧悬浮在半空中。
茧的表面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微光，一明一灭，节奏和第七层膜的脉动完全同步。
同一个心跳。
空间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没有回响，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某种力量主动吸收了。
静渊站在王丰右侧三步的位置。她的手放在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上。
“十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
王丰不说话。他在看天心系统刚刚完成的全面扫描结果。
黑色茧内部的能量读数让他的喉咙收紧了一瞬——半步大乘巅峰。灵魂力量的强度是他的八十七倍。肉身虽然腐朽严重，但灵魂核心完好。
一旦这个东西完全醒过来，在场两个人加在一起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现在就开始采样。”王丰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用提前出手。等它动了你再拦。省力气。”
静渊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握紧。
王丰把天心系统切入法则模拟模式。采样程序激活。倒计时开始。
三十息。
他走了第二步。距离黑色茧还有七十丈。
第三步。六十九丈。
茧面上的裂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