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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消散后，东璃落到地上，光芒随之褪去。
她的对面，宁襄神态复杂地杵在原地。
东璃伤势复原带来的惊喜只有片刻——余温虽在，但困难得到解决后，现在更多的还是尴尬。人类就是这样，危急时不顾一切，害怕自己抱憾终身，和平后又开始被所谓道德情理束缚本心。往复循环。
两名少女各怀心思，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直至附近传来类似救援队到场的动静，她们才迫于「不能被发现」的压力以眼神达成共识——至少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暂时躲到一处半毁的房屋中。
脚边一地的破碎，数十分钟前却是属于某户人家的港湾。
若非东璃及时赶到将敌人阻止，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家破人亡——安静的状态下想到这些，宁襄的内心顿时产生极大的触动。这种时候就得丢弃那种可笑又奇怪的尊严，比起生命，它的价值不过尔尔。
“对不起，东璃。”
不论出于何种心思，宁襄都必须先开口说出这个道歉。
“……”
虽然这是应得的歉意，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东璃又不知作何回应。对面站着的是她相识五年，一度以为可以一辈子的挚友，即便这份曾经坚实的关系存在着隐瞒与欺骗，但她也没办法一下就做到完全放弃，同样，也没办法无视对方带给她的伤害。
“东璃……我不奢求一个道歉就能取得你的原谅。”宁襄继续说，似乎一旦开口，很多话便也容易吐出来了。“我骗你瞒你都是有理由的，而且我相信这个理由你能理解，是你的话一定能——至少这五年我从没做过伤害你的事啊。”
这倒是实话。
东璃沉着眼睑，脑海浮现出她与宁襄过去的那些快乐。
可快乐归快乐，它不能掩盖痛苦。
“你那天，是来找我摊牌的吗？”
“是……”
“为什么？”
“因为你第一次失约。”
“为什么又改变计划不摊牌了？”
“因为……巨龙出现了。”
“后面为什么没有继续找我说这些？”
“你冒着暴露于世的风险消灭巨龙，替华夏挡下一次天灾，组织重新对你进行了评估，认为你的能力与危险性依旧可控。我需要继续潜伏，并伺机劝诱你加入我们。”
“……现在坦白这些，也是组织的意思吗？”
讥讽自眼中转瞬而逝，东璃不想多品尝一份痛苦。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宁襄已经违背上级的命令了，因此才不介意继续擅自行动。她想要为自己努力一次，从修复与东璃的关系开始。“东璃，请你相信我，这次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们可以回到以前那样。”
以前，东璃可以自信满满拍着胸脯说她了解宁襄。
按照那样推断，宁襄现在的话语便绝非谎言。
东璃微微低下头。
她的脑海突然闪过一幕幕属于宁襄的笑脸，可怕的是，这些笑容不像过去那般清晰明朗，仿佛都镀着一层虚假的迷雾。
想到这里，东璃忍不住浑身发颤——她害怕宁襄现在说的这些包括刚刚的道歉，也只是出于组织对她能力的不可或缺，而非宁襄自己的心意。
她很想对宁襄伸出手。
这样的念头刚刚浮起，就被理智无情地沉入湖底。
“东璃……”
“其实你根本不用向我道歉啊。”
“东璃？”
“你只是在完成你的任务而已，像我这种异类，本就应该被监视起来，防止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这些话出现的时候，东璃的头并没有抬起来，她不想让自己的表情被捕捉到。
宁襄知道这些都是气话，她摇着头，不断否认。
“行了，别再装模作样。”东璃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像个坏人。“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让我就那样死掉不是挺好的吗？这样一来世界上就少去一个危险分子——喔，我想宁襄小姐救我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想利用我对付另外一个组织吧？”
宁襄继续摇头否认，她不是那种电影里的角色，连东璃这样拙劣的演技都看不出来——东璃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痛。
这些话的出现，原因最终指向恐惧。
超能力者的内心世界本就比正常人类敏感许多。
一次背叛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意味着痛苦、愤怒、失望、难过，只有少数人具备与超能力者相同的敏感度。
绝望——以致于他们不会再对羁绊这种东西产生向往，一旦提及或者遭遇，只是回想恐惧。
恐惧——让他们学会隔绝自己。
东璃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当中。
她从来只有表面朋友。
大家接近她，无非因为她优异的外在条件——她身材高挑长相柔美，却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简直就像无意间闯入狼群中的羊。
明面和气，暗地欺负。
哪天怒了，也无人会真正帮忙。
尽管如此，她依旧单纯善良。
她相信自己会遇到真正值得的朋友。
怀揣着这份希望，她在一次舞会上与宁襄相识。
她被爱她而不得的男同学暗地里欺负，装作无意将她的裙摆踩破了。对此已经习惯的她并不奢求对方道歉，准备如往常那样默默离开就好，可这时宁襄出现，一番义正言辞外加充足的武力，迫使男同学向她道歉。
宁襄就像一束光照进她的内心，清扫掉所有的阴霾。
自那以后她的世界，对宁襄敞开了大门。
——可这一切，只是有计划的布局。
“东璃，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事情可能无法挽回，或许我们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相处，但是至少，你不要这样对待自己好吗？你说这些话，自己也不开心啊！”
“……那么，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留下冰冷而决绝的告别，东璃转身准备离开。
宁襄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到东璃发出一阵嗤笑。
“你留我在这里说这些话，只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宁襄感到困惑。
东璃向后侧目，眸光幽森。
她抬起右手用力捏拳，宁襄便听到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粉碎的声音。
“最后帮我给你们组织的超能力者带个话吧。”东璃的身形正在逐渐化为光点。这原本象征生命的碧绿，此刻却没有任何所谓生机可言，更像是能吞没一切的阴森。“——再敢用这种奇怪的能量偷窥我的话，下一个就轮到他自己了。”
隔阂似乎因为他人而进一步加深，宁襄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的缘由，可为时已晚，她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东璃……”
她怔怔地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眉宇间盈满苦楚。
……
…………
男人从淋浴室出来后，看见女人依旧没有挪动位置。
“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吗？”
他朝对方走去，“怎么了？你还在想什么呢？”
“我总觉得不对劲……”女人皱着眉，眼睛一直盯着投影——雯雯爆炸前通过眼睛最后捕捉到的画面。
“数据传输有遗漏？”
“不是。”女人摇头。“我感觉东璃并没有死，甚至那个神卫局的女特工也没有死。两架地震兵器自爆的威力足以覆盖大半个福湛市，可事实上并未做到。”
“你觉得是东璃做的？”
女人不置可否。
“想多了吧。”男人不以为然。“就算那个叫宁襄的是什么神医，也没办法在脑袋心脏各穿一刀的情况下把人救活吧。”
“雯雯爆炸后我们就失去对现场的捕捉了，后续发生的事谁能肯定？”
“但东璃死在爆炸以前啊，咱们都亲眼看到了不是吗？”
“嗯……”
“我想就是机器做的有残缺所以爆炸威力没能达到预期而已，至少咱们的屏蔽磁场确实被爆炸的热能摧毁了。”男人打着哈欠坐到沙发上，顺便给自己点燃一支烟。“你啊总是想的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那个废物机器传回来的数据公开，毁灭神卫局的计划就更名正言顺了。”
“好。”
“哎呀，难得见你不反驳我哈~”
男人惊喜地从沙发上弹起。
“抽着烟就离我远点。”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