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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阎应元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此刻，魏昶君上车，还没说话，一名民权中枢来的年轻官吏拨通了电话汇报。
老夜不收接完，神色凝重，看向魏昶君。
“老里长，陈里长病了，准备卸任，民权中枢那边传来消息，接下来要选新里长，希望老里长能回去投票。”
魏昶君有些愣住，想到陈为众，神色复杂。
陈为众，第三代里长到底也病了，他忍不住想到罗安，昔日罗安也是如此，年纪轻轻，朝气蓬勃的上任，之后浑身病痛的离开，在里长的位置上拖着病痛的躯体做事，直到再也坚持不住。
陈为众或许和罗安有些区别，但归根到底，这个年轻人和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此刻，魏昶君点了点头。
“好。”
老夜不收回复过去，才终于再次开口。
“老里长，接下来去哪。”
他看着老里长，只觉得有些心酸，如今和老里长同辈的袍泽，大多已经离去，偌大世间，竟只剩下老里长自己苦苦支撑。
魏昶君看着如今的碎叶城，沉默许久。
“去琼州。”
“琼州？”
“去看看青石子。”
飞机便从碎叶城起飞，穿过大半个旧山河，降落在琼州。
此地是红袍中原的极南之地，与碎叶城的干燥不同。
魏昶君下机之后，坐车往岛屿南面前行，这里如今有一个地名，叫做青石坟，靠着海边。
是昔日当地百姓为了纪念那个曾经为了他们奔走，让当地民会再也不敢欺压他们的朝廷大官建立的。
名字叫作青石坟，但实际上只是一座雕像，穿着道袍的石雕看向中原。
当地的百姓说青石子大人是死在海里的，得让他看到家的方向。
雕像在一座看起来寻常的山坡上，前面摆着干果酒水，也有几束花，还有烧尽的香。
前面的记载石碑上没什么奢华的装饰，刻着南方监察总长，廉政公署主持青石子之墓。
魏昶君盯着那些花，有些已经干枯，有些依旧新鲜，像是刚被人拿过来不久。
于是此刻魏昶君安静的站着，也裹着衣裳，随后在海风中慢慢蹲下去，把那碟干果往中间推了推，心绪复杂。
现在已经过去了数十年，百姓还记得青石子，至少证明他当初做的是对的，岁月已经帮他检验过了，旋即魏昶君有些自嘲的笑着。
“如今的我总爱看看故人，看一个，少一个，想来我也是快走的人了。”
老夜不收变了脸色，但良久之后，又叹了口气，这天底下，谁又能不死呢。
此刻，魏昶君的目光落在碑文上，思绪便像被海风拉回了很久以前。
青石子。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掂量过这个并肩厮杀的人。
想来想去，总觉得青石子在他那批老人里，是不一样的。
王旗，陈铁唳，岳豹这些人，一直都是在阵前和敌人交锋厮杀。
但青石子不一样，他几乎很少在正面战场上出现，红袍崛起的时代，他似乎一直在暗处那些不起眼的地方，扮演着其他人不愿成为的角色。
从落石村到蒙阴，从蒙阴到莒州，青州府，再到东昌三府，包括京师和曲阜，他一直在扮演流寇，外部策应，里应外合。
他脑子里没来由地落出一幅旧景。
天寒地冻，落石村。
那一年，红袍麾下的人少得可怜，甚至还没有红袍军这个称号。
在外人看来，那些跟着魏昶君的人，不过是一个村霸养的打手，没人知道魏昶君必须要在历史中展露头角的决心。
但洛水老道不是这么想的，青石子也不是。
那一年，几名道士打扮的人悄悄出村，穿的破烂，为首的小道士就叫青石子，他手里的兵刃只是一根普通竹枪，粗糙异常。
雪地里，有道士缩着手问青石子，匪患猖獗，我们能灭杀吗？
青石子说里长乃是大才，必然灭杀，到时我等将成里长心腹，难道尔等想当一辈子道士，节衣缩食，困顿艰难。
说了这句话，他就带着其余四人冒雪入山。
哪怕遇山匪盘问时，也只借口说被魏昶君欺压，被迫投匪。
魏昶君甚至记得，当时他们的情况很不好，崇祯年间的天下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末路。
哪怕是区区一个山东蒙阴，周边的山匪也是大大小小数百股势力，当时的魏昶君仅仅是明面上的的里长，连朝廷的官吏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帮朝廷最底层官吏跑腿的货色。
但现代又需要他迅速在历史留名，所以他必须要迅速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官面上的势力是一部分，暗中的兵马是另一部分，所以青石子出现了，他必须入山，一边清剿可能威胁到红袍的势力，一边壮大。
那时红袍才十几人，可青石子入了山，不过短短两个月，便带着几个道士，还有十个吸纳而来的凶匪，以及一些杂兵共计三十多人成了气候。
凭一手梭镖阵，加上食物充足，经常袭杀诸匪，硬生生在蒙阴一带杀成第五大匪。
南洛济世义骑。
檄报上面，青石子把蒙阴周边的四大匪写得清清楚楚。
柠山马贼，蒙阴万佛，军户贼配，宛山大旗匪。
南洛济世义骑，这个个从小道观里走出来的小道士，带着当时自己暗中培养的那支不见光的队伍起名济世义骑，杀出了一片名声。
再往后，红袍打下了青州府，开始盯上东昌府。
那是崇祯初年，明朝朝廷的天下还没有彻底糜烂，卫所兵马强健，不光是他们正面打不下来，更是不敢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时候的朝廷，想要光明正大的造反，必定会迎来全力围剿。
加上朝廷的官吏党派倾轧，还有之前魏昶君灭蒙阴和莒州缙绅分支的仇，他根本没办法迅速拿下东昌府，甚至连保住当时掩人耳目的朝廷官职都极为艰难。
所以，魏昶君只能暗中想办法，而他的办法，就是青石子，这个一直在红袍崛起中扮演安总策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