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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笙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手脚冰凉。
周遭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汽车引擎声、搬运货物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她的耳边只剩下那刺耳的皮鞭抽打声,和男人强忍痛苦的粗重喘息。
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那瘦削却依然试图挺直的脊背……分明是她的哥哥,江绍!
前世梦境中,哥哥被打断双手、在河水中绝望挣扎窒息的惨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过。恐惧与愤怒交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江潮笙眼眶瞬间猩红。她一把丢下手中刚签好的药材合同,疯了一般冲向卸货区。
“住手!”
一声凄厉的清脆厉喝划破了码头上空的空气。
监工正高高扬起皮鞭,准备再次朝那个单薄的身躯抽下。江潮笙身形如离弦之箭,手里的盲杖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劈在监工的手腕上。
“咔!”
“啊——!”监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皮鞭脱手落地,在干燥的地面上惊起一片尘土。
他捂着迅速红肿的手腕,面露凶光,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江潮笙:“哪来的疯婆娘!敢管老子的闲事?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光着膀子、手持粗木棍的打手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透着常年混迹码头的亡命徒气息。
江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背影。
“笙……笙笙?”
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本该在海市好好生活、双目失明的妹妹。
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打手,江绍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慌。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泥泞的地上爬起,用单薄瘦削的身躯死死护住江潮笙,将她挡在身后。
“笙笙,你快跑!”江绍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拼命推搡着她,“他们不要命的,别管我,快走!”
江潮笙反手紧紧抓住哥哥粗糙的手臂,触手皆是骨头,硌得她心口发疼。
“哥,我不走。”江潮笙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逼近的打手,盲杖横在身前,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监工怒吼。
几根粗木棍带着劲风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大步踏入包围圈。
陆云湛面若寒霜,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领头监工挥棍的胳膊,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监工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陆云湛顺势拔出腰间的配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一旁的麻袋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全场瞬间死寂。
十几个打手像被施了定身术,举着木棍僵在原地。看着那把真枪,还有男人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铁血杀气,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陆云湛站在江潮笙身前,身姿笔挺,不怒自威:“我看谁敢动。”
码头上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鸦雀无声。
危机暂时解除,江潮笙再也忍不住,双眼通红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哥……”
她声音发颤,双手颤抖着去检查江绍的伤势。
江绍原本宽厚的肩膀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破单衣被皮鞭抽得稀烂。背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触目惊心。
江潮笙强迫自己冷静,拿出祖传的中医正骨手法,指尖顺着江绍的脊背和肋骨一路摸索。
每触碰一处,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太瘦了,严重营养不良,脱相得厉害。更致命的是……
“左侧肋骨断了两根。”江潮笙声音发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怪哥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他是怎么撑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扛起上百斤麻袋的?
江绍无力地靠在妹妹怀里,看着她清晰明亮的双眼,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笙笙,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哥,我全好了。”江潮笙胡乱擦去眼角的泪,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爸妈和嫂子呢?”
江绍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像回光返照般死死抓住江潮笙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焦急。
“半个月前……村里的地痞设局,陷害我欠下巨债。”江绍大口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痛得冷汗直冒,“他们强行把我押到海市做黑工抵债。你嫂子……为了保护爸妈,孤身留在乡下农场。”
江绍的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泥地里,“地痞放了话,如果我还不上钱,今晚……今晚就要拿你嫂子抵债!”
轰!
江潮笙脑子里一根弦彻底绷断。
半个月前,正是肖稷明逼迫她交出救命钱,并带着林雨薇住进江家的时候。
时间点完全吻合。
江潮笙怒火中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印也浑然不觉。
这绝对不是巧合。肖稷明那个畜生,一边在海市算计她的钱财,一边暗中买通乡下的地痞流氓,设下毒计陷害她的家人。他不仅要吃绝户,还要把江家赶尽杀绝!
梦境里嫂子受辱咬舌自尽的惨状再次浮现。
今晚!
时间不多了!
江潮笙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厉如刀。
陆云湛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头,沉声对随后赶来的市场管理处人员命令:“控制现场,这几个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移交公安,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陆长官!”
交代完毕,陆云湛弯下腰,避开江绍断裂的肋骨,一把将他稳稳背在宽阔的背上。
“先去医院。”陆云湛沉声道,大步走向停在市场外的军用吉普车。
江潮笙捡起地上的合同,快步跟上。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军区医院。
……
急诊室外,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江潮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端着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快步走出来,刺目的红深深刺痛了江潮笙的眼睛。
哥哥的命保住了,但嫂子和父母还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乡下山高水远,那些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必须立刻赶去乡下。
江潮笙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陆云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垂眸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将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她面前。
江潮笙低头。
那是一张最快发往乡下农场所在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
“我陪你走一趟。”
男人低沉稳重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和令人安心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