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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压不住这泼天的富贵(第1/2页)
等到日头升起来,赵翠芸才从下人嘴里听说大儿子又走了。
“昨儿个后半夜才摸黑进门,今儿天没亮又不见了人影!合着这诺大的宅子不是他的家,是他歇脚打尖的客栈不成?”
她嘴里骂骂咧咧,端起早饭的粥碗,却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顾寿梅前两日约她的那场祈福会,偏巧就定在今日。
原先她心里还打着退堂鼓,觉得去不去两可。
可这会儿冷眼瞅着饭桌上空荡荡的主位,心里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个干净。
祈福会,她非去不可!
前头关桐冒名顶替的烂事才刚消停,紧跟着县主府里就闹了刺客,关棠肩上的血窟窿还没长好,顾渊又押着要犯出了远门。
赵翠芸越想越坐不住,回屋翻出压箱底的绛紫色绸缎袄裙换上,又把前儿个新打的赤金簪子往发髻上一插。
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觉得不够显眼,又抬手将簪头往外拔了拔。
那张早就备好的五十两银票已经贴身收妥了。
临跨出房门,她转念一想,自己这回可是顶着“县主婆母”的名头,头一遭跟那些城里的贵夫人打交道,荷包里若是空瘪瘪的,未免太跌份儿。
于是又折回去,从樟木匣子里一连气抽了好几张银票,连同一把碎银子,塞得荷包鼓鼓囊囊。
跟在后头的丫鬟小声问:“老夫人,可要去跟县主通个气?”
赵翠芸一摆手:“不过是跟堂姑出门吃盏茶,过了晌午就回来。棠儿正养伤呢,拿这点小事去吵她作甚?”
顾寿梅早就候在巷子口的马车旁了,一打眼瞧见她,眼睛顿时一亮:
“哎哟,嫂子今儿这身打扮可真压得住场,尤其是这支金簪子,衬得人越发富态了!”
“瞎戴的,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赵翠芸嘴上谦虚着,摸着金簪的手却半天没放下来,嘴角更是压都压不住。
只是那点子沾沾自喜,在跨进祈福会那座清幽大院的瞬间,便像被迎面泼了一瓢凉水,消散了大半。
宽敞的抱厦廊下,三三两两坐着几位穿戴讲究的夫人。
正当中那位,满头乌发只斜插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通身上下连件多余的金器都没有。
可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连主子一个眼色都不必给,就极其熟稔地捧上了热帕子;
另一位夫人正掩嘴笑着说话,旁边的嬷嬷已经悄无声息地给她把圈椅上的软垫往上挪了挪,动作轻巧得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赵翠芸脚步一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那个正东张西望的乡下丫头,又慌乱地低头扯了扯自己有些发皱的袖口。
“寿梅可算来了。”
廊下有位夫人笑着打招呼,眼风顺势扫到了赵翠芸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这位面生得很,是哪家的太太?往常倒没在会上见过。”
赵翠芸连忙挤出笑脸,刚吐出个“顾”字。
旁边便有另一位夫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随口问道:
“顾家?不知是隶属哪一旗,家里老爷如今在哪一处衙门当差啊?”
旗名赵翠芸倒是背熟了,可一问到官职差事,她舌头顿时打了结:
“这……您是问我家老头子,还是家里儿子?他们如今在……”
赵翠芸明明清楚儿子的差事,可被这几双看戏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脑子里“嗡”的一声,竟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该先提哪个,憋得脸皮一阵阵发烫。
顾寿梅连忙在旁边打圆场:“这是我娘家堂嫂,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今儿个也是头一回出来散散心。”
几位夫人听说是乡下亲戚,脸上的热络顿时淡了三分,只客套地略一点头,吩咐丫鬟看座添茶。
赵翠芸正要往椅子上落座,余光瞥见旁边有个年轻媳妇还规规矩矩站着,吓得屁股刚沾着椅面又猛地弹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您坐您的。”左手边一位姓刘的夫人瞧着她笑,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盘子。
“尝尝这刚出炉的千层酥,趁热吃才香。”
赵翠芸连声道谢,伸手捏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去,她才猛然瞧见对面的夫人正用一方丝帕托在嘴边,用指尖轻轻捻下一小角酥皮,慢条斯理地往唇边送。
“咔嚓!”一声轻响,几片碎酥皮顺着赵翠芸的嘴角直直掉在绛紫色的绸缎衣襟上。
她慌得想抬手去拍,又怕动作太大惹人笑话,那口干巴巴的酥饼卡在嗓子眼,咽也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憋得眼圈都红了。
恰在此时,丫鬟将茶盏递到手边。赵翠芸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接过来,心里头已经悔青了肠子。
早知道外头这起子官太太吃块饼都这么多讲究,她还不如关起门来在自家炕头上啃白面馍馍!
就在赵翠芸窘迫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时,旁边的顾寿梅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笑着说了一句:
“我这堂嫂性子老实,不爱在外头显摆。你们不认得她不要紧,可她家那位儿媳妇,满城里怕是没人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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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亲口御封的忠勇县主,就是她家的掌家媳妇。”
“忠勇县主?!”
原本正侧着身子跟旁人闲聊的许夫人猛地转过头来,刚才还淡淡的眼神,“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原来是顾老夫人!”许夫人手里的团扇往桌上一搁,满脸嗔怪地看向顾寿梅。
“寿梅你这张嘴也是,怎么进门不早说?害咱们险些怠慢了贵人!”
赵翠芸手里端着的茶盏还没来得及搁稳,那边已经有伶俐的大丫鬟捧来了一个厚实的织金软垫。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刘夫人更是亲自站起身,把正当中最避风的主位让了出来,伸手就来搀赵翠芸的胳膊:
“老夫人快往这边坐,那风口里凉,仔细吹着您!”
“早听说那位忠勇县主不仅有大造化,待婆母更是百里挑一的孝顺,老夫人可真是修来的天大福气!”
“可不是么!家里哥儿是军中响佐领,儿媳妇又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这等泼天的富贵,咱们就是烧八辈子高香也羡慕不来啊!”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几双手热热乎乎地捧着她。
赵翠芸连忙摆手谦让,方才梗在喉咙眼里的那口干酥饼,借着一口热茶,“咕咚!”一声顺顺当当地滑进了肚里。
“哪里、哪里有你们夸的这么好。”赵翠芸顺势落座在那个软乎乎的织金垫子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孩子们成日在外头办差奔波,我一个老太婆,在家里也是干操心,帮不上什么忙。”
“老夫人这话可就太折煞人了!有您这尊大佛在家里头稳稳当当地坐镇,哥儿和县主在外头才能放开手脚不是?”
刘夫人亲亲热热地拍着她的手背,“往后可得常出来走动走动,千万别生分了,权当自家姐妹处!”
这一声“自家姐妹”,叫得赵翠芸心头跟喝了蜜糖水似的一阵发热。
她往软垫深处靠了靠,原本畏畏缩缩的脊背不知不觉挺得笔直。
再有人笑吟吟地打听起府里的日常,她话匣子一下子就彻底打开了。
连关棠平日里怎么嘱咐大厨房把肉炖烂糊些、怎么给她屋里添炭盆的琐事,都能绘声绘色地拿出来讲上一大通。
满座的贵夫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阵羡慕的赞叹。
赵翠芸端着茶盏,心里头乐开了花。
原来这些高门大户的太太们,也没什么可怵的,不照样得围着她转么!
正说得唾沫横飞、热闹非凡,廊下的说笑声忽然齐齐收了声。
一个身穿青灰道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迈着方步走过来。
臂弯里搭着一柄雪白的拂尘,面相端庄,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温和笑意。
顾寿梅赶紧站起身引见:“仙姑,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堂嫂。”
那道婆竟越过众人,规规矩矩地朝着赵翠芸深揖到底。
“顾老夫人今日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赵翠芸受宠若惊,忙不迭从软垫上站起来去扶:
“哎哟,使不得!您是仙家高人,怎么倒折过头来给我这个老婆子行礼?”
“老夫人肯踏足小院,便是与仙家有缘。”道婆笑吟吟地托住她的手臂请她落座。
借着低头的功夫,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不着痕迹地从赵翠芸头上那支簇新的赤金簪子上一掠而过。
顺着她攥着丝帕的粗糙手指,最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丫鬟身上。
道婆心中便有了数,缓缓开口道:“老夫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个极厚重的福泽之相。”
赵翠芸脸上刚要泛起笑,就听道婆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只是……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急、太猛,您府上的家宅气数,眼下怕是有些压不住啊!
老夫人,贫道斗胆问一句,近来贵府上,可是接二连三地犯小人、见血光,总不怎么太平?”
赵翠芸嘴角刚咧开的笑意,瞬间冻在了脸上。
前些日子关桐闹上门的鸡飞狗跳、半夜里翻墙进院的黑衣刺客、还有关棠肩膀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轰的一下全撞进了她脑子里。
赵翠芸脸色发白,脱口道:“这……这您也能算出来?!”
道婆并不答话,只是高深莫测地微阖双目,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掐算了片刻,再睁眼时,满面凝重:
“烈火烹油,福盛招妒。这股子邪煞之气若是不趁早设法化解,往轻了说是破财伤身。
往重了说……只怕会折损家中的顶梁男丁啊!”
赵翠芸猛地打了个寒颤,指甲抠进了掌心的丝帕里。
她的大儿子顾渊,今天天还没亮,才刚刚押着囚车出了远门!
“仙姑!”赵翠芸屁股底下像扎了针,忍不住往前探了半截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可有什么破解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