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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习那么牛逼的人，也想在课堂上偷懒？”
沙雪以为只有自己才想这样，没想到程竞星也这么直接。
“不是偷懒。”程竞星将那本数学分析放到桌面左上角，抽出另一本数学专著摆在面前。
沙雪的目光落在新书封面上，淡蓝色封皮，书脊上印着出版社的名字，厚度比数学分析教材还多了近一倍。
“这是？”沙雪眨了眨眼。
“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基础啊。”程竞星翻开封面，指尖顺着目录往下滑。
“我不是问你书名，我有眼睛看，我是问，这本书是大一的吗？”沙雪一脸不解，“我记得学校发的教材里没这本啊。”
“当然不是。”程竞星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这是大三的书。”
“我们现在上的是大一的课，你看大三的书干什么？”沙雪瞳孔里依旧泛着清澈的光芒。
程竞星又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圆珠笔，在本子上画了几道试试出墨。
她侧头看了沙雪一眼，声音平稳。
“因为大一的内容我在暑假已经学过了。”
“没必要在课堂上再跟着走一遍，浪费时间，不如学点别的。”
沙雪受打击了。
我以为你是同道中人，结果你是在降维打击我。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听着怎么那么小众呢。
同样是学霸，她高一的时候，也会提前学高二的内容。
但，那是高中。
高中知识本就比较容易。
到了大学，学的还是数学专业，就不像高中那么简单了。
上课铃声响了，授课的教授来了。
沙雪压低嗓音：“那你怎么不看大二的书，你不要告诉我，大二的数学教材你也自习完了？”
“那倒没有。”程竞星摇了摇头。
沙雪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她真的会谢。
“那你怎么看大三的数学教材？”她又随口问了一句。
“我老师给我出了道题，涉及到的知识点也包括大三的，我只能先看这些书，不然完成不了作业。”程竞星一边说，一边看第一章。
“老师？”沙雪一脸诧异，“你不是刚入学吗，还有老师？”
程竞星颔首：“老师是入学前收的我。”
沙雪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整个人凑过来，几乎半个身子压到了程竞星的桌沿上，满是好奇。
“那你的老师应该挺厉害的吧？谁啊？”
教室有点安静，程竞星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陈泰鸿。”
沙雪的脑子还没跟上。
她眨了眨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两遍，然后瞳孔骤然扩张了。
陈泰鸿。
数院院长，函数论泰斗，国内数学界的那个陈泰鸿？
“陈泰鸿？！”沙雪脱口而出，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
前排几个人的后脑勺同时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转过头来，又想到这是在上课。
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姜教授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继续把那一行公式写完，然后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
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精准地落在后排某个人的身影上。
像是早就注意到她们一样。
“倒数第二排那位穿粉色上衣的同学。”
姜教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问一道很简单的题。
“我刚才讲的关于戴德金分割与实数连续性等价性的第二个证明，你能复述一下核心思路吗？”
埋着头装死的沙雪，脸色一下子灰了。
她慢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嘴唇动了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几分钟她全在跟程竞星聊天，连黑板上的字都没看全，更别说把证明的思路记住。
完了！
第一天上课说悄悄话就被教授抓包，肯定会留下不好的深刻印象。
以后这节数学分析课休矣。
一旦被教授记住，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沙雪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桌角，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声音越来越小。
程竞星坐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沙雪涨红的脸，垂下头，低声说：
“戴德金分割的第二证明思路，用有理数区间套构造实数序列，利用有限交性质推得连续性等价。”
沙雪如获救命稻草，几乎是跟着那几个字念出来的：
“是、是用有理数区间套构造实数序列，然后利用有限交性质推出连续性等价……”
姜教授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语气里听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坐下吧。”
沙雪像被赦免一样飞快地坐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
她侧头对程竞星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正当大家以为结束了，姜教授准备继续往下讲的时候，他又点了个名。
“刚刚的粉衣服右手边的同学，站起来。”
沙雪笑容僵住，以为又是在叫自己，直到程竞星站起来，她才反应过来不是。
心里不由得后悔，显然是她连累了程竞星。
谁知道开学第一节课，这位姜教授居然这么认真！
说几句悄悄话都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姜教授放下手上的书，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竞星。”
姜教授扶着老花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推了推镜框，又看了面前这个女生一眼。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教务处发的花名册上，数学分析课那一栏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旁边一栏还有她高考749的分数。
这无疑是个超级天才。
但天才是不是依旧是天才，还要看以后。
大学里的数学和高中完全是两回事。
他带过太多高考数学满分的学生。
第一学期就栽在实数的完备性证明上，后来连及格都困难。
“刚刚既然你能帮同桌解答，”姜教授不紧不慢地说，“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他把手中的笔放下，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向程竞星。
“说一说，什么是度量空间的完备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一新生刚开学第一节课，这个问题明显超出了当天的授课范围。
度量空间的完备化是数学分析课程后半段的内容，通常在讲完实数理论之后才展开。
有人已经开始在底下翻教材目录了，试图在书上找到这个词。
也有的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程竞星的大名。
早在军训时就传开了，尤其是在数学系。
那次关于军事理论的比赛，她一挑九的画面，至今还让当时很多围观这一幕的同学印象深刻。
“没想到她跟我们一个班！”前排角落，夏阳洋兴奋地碰了碰旁边周远的胳膊肘。
“我有眼睛看。”周远把胳膊肘往回收了收，语气平静的，但目光早就黏在程竞星的身影上。
在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周远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一个女生接连打败，周远之前泄气了一段时间。
可只要她出现，他的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瞄，像被什么钩子牵着似的。
“被姜教授盯上，她麻烦大了，我听说，这位姜教授上课是出了名的严厉。”
夏阳洋压低声音。
“我打听过了，这位姜教授上课是出了名的严格。”
“之前有个学长在他课上打瞌睡，被他连着点名提问了三次，最后那学期这门课挂了。”
“一旦在他那里挂了名，之后每次上课，也都有很大的概率会被点名，甚至再也不能逃课，否则就拿不到学分。”
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周远突然有点担心，她能不能答出来。
“这才第一节课，姜教授也太为难人了。”
“可不是嘛。”
正当大家好奇，她到底能不能答出来的时候。
程竞星合上面前的课本，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度量空间的完备化是指，给定一个度量空间，将它嵌入到一个完备的度量空间中，使得原空间在其中是稠密的。
“并且这个完备空间在等距同构意义下是唯一的。”
“构造方法通常用等价柯西列的商空间来实现。”
她停了一下，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和实数完备性定理的内在逻辑是相通的。”
“戴德金分割是代数方法，柯西列的商空间构造是分析方法，两条路径到达的是同一个目标……”
她缓缓说完，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教授，我说完了。”
众人盯着姜教授，想知道她说的对不对。
姜教授推了推老花镜，“你说对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声。
她居然真的答对了。
苛刻如姜教授，都承认了！
沙雪的胸口重重地落下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是她自己刚答完一道大题一样。
太好了，不愧是749分！含金量就是高，甚至特别有安全感！
“这本数学分析，你是不是已经看完了？”姜教授突然问道。
程竞星点头，“是的，已经看完了。”
这次轮到姜教授点头，他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话。
他出的这道题，不是看过就一定能答得出来，其中也要有自己的理解。
否则即便你手握课本，送到你面前也不中用。
“坐下吧。”姜教授说。
程竞星坐下了。
沙雪在旁边深吸一口气，有一肚子话想跟她说。
但鉴于刚被抓包，她不敢再顶风作案作了。
姜教授继续讲题，这次很顺利，没有再发生其他小插曲。
不过课间的时候，他又叫程竞星起来回答了几个问题，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奥。
无一例外的，程竞星全都答上来了。
临下课的时候，姜教授终于不再问问题。
他把东西收拾好，看向蠢蠢欲动，已经准备要溜走的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最后再宣布一件事，谁要是能像程竞星一样，提前学完数分，还能对答如流，以后可以不用来上课。”
因即将下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解放了’的浮躁气息。
听到这话，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教授，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那这一门课程的学分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
“学分期末直接给，我说的自然是真的，前提是要有真本事。”姜教授拿起带来的教案和保温杯，扫了一眼教室，“今天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说罢，姜教授转身离开了教室。
“啊啊啊。”沙雪激动得抓住程竞星一条胳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心脏啊，真是像过山车一样。
本来绝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仅顺利过关，而且还得到姜教授的承诺。
“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来上这门课的？”
沙雪想到可以不用上课就拿到学分，也有些蠢蠢欲动，好想，好想也这样。
“应该是这样没错。”程竞星将东西收回书包里。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沙雪嘿嘿一笑。
程竞星认真想了下，“有点难度。”
“为什么？”
“现在已经开学了，除非你后面能在最短时间内学完，否则意义不大。”
沙雪一听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动了，“那还是算了。”
她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没人家的金刚钻，她也不想揽那个瓷器活。
高中为了考个好大学，拼了命的学习，那种高强度的消耗，至今历历在目。
能考上青大，诚然是自己努力过了，但她也知道这里面有一些运气的成分。
她是刚好擦着分数线被录取的。
上了大学后，她就打算按部就班的，一步步来。
“不过，这位姜教授看起来虽然严肃，但是没想到人一点也不古板。”
“是啊，我开始也没想到。”程竞星说，在姜教授又问了两个问题后，她才意识到对方心存考校。
数分不用来上课后，以后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
正好她接下来也想好好思考，老师留给她的作业。
离老师给的两周期限已经没剩下多少天，她得抓紧时间交作业。
“走吧，去吃饭，下午还要上课。”程竞星将书包甩到后背上。
沙雪连忙起身收拾东西，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