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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静悄悄的。
声音微弱，却仍旧是清晰的。
“借钱？”
陈可欣眉头微微皱起，不由得在意的问道“怎么啦小斌，是出什么事急需要钱吗.....需要多少？”
“嗯，家里的一些私事，我现在有些需要用到钱，数额不小...”
陈斌眼神有些躲闪。
陈可欣沉默了起来。
碎花，她轻声道“你说吧，要多少？”
“5....”陈斌下意识开口，只是随后他仿佛意识到了数字的不对劲，眼中的躲闪更甚。他微微低下了头“2000块。”
“2000？怎么会要这么多...”陈可欣有些诧异，现在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而一个月家里的开支也就几百块钱，2000块这个数字太夸张了！陈斌的家庭她不是没有了解过，一家子包括小孩虽然四口，但节俭的情况下，生活的开支比起她的家庭是更低的...
怎么会要到两千这个数字？
何况她上次有叫柏林放下几百块钱，不至于这么急用钱才是...
“....”
陈斌低着头。
他没有说话。
像找不到理由，在被为难着...陈可欣了解他的性格，如此缄默不语，肯定是有隐情。
然而两千块钱这个数字太多了，她如何轻松就答应下来？
“姐，我是真的需要这笔钱。”陈斌抬起头，眼中是哀求的神色。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陈可欣摇了摇头“这两个月家里开支不高，大多是你姐夫在拿钱买。我存了大概一千多。”
“姐夫不是开了那个网吧，赚了不少钱？两千你拿出来借我，姐夫应该不会知道的。”陈斌追问。
“不行！你姐夫挣的钱是你姐夫的，我不能偷偷拿来给你。就算拿，也得在他知道的情况下。”陈可欣不假思索立刻拒绝了，平时温和的她此次面对陈斌罕见的有些许严肃，她声音微沉了几分“你如果不将事情的缘由说出来，我只会给你现在我有的一千。如果你把经过说了，我可以想办法去给你借。或者你可以和你姐夫商量看看...”
“.....”
陈可欣的话让陈斌急切的神态停止了。
他犹豫片刻，松开咬紧下唇，带着一丝不甘于无奈回道“那姐，你先借我一千就行。等两个月，我发工资了慢慢还给你....”
见陈斌没有想解释的意愿，陈可欣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刁难了。陈可欣心里陈斌往日乖巧的性格让她决定不去过多的掺和。
谁都有一些难言之隐的....
想到这，她起身往屋内走。
恰是在门口，撞见了一直听着的柏林。
两人目光交接，柏林刚准备开口，陈可欣眼神便示意柏林不必过去，随后走向衣柜从抽屉里摸出了一千块，再回到客厅，拿到了陈斌的面前，叮嘱道“如果真发生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和我商量，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你姐。”陈斌感谢道。
随后，柏林也走了出来。同样是陈可欣的眼神示意，他只能心照不宣的如没听到一般，再随意聊了些生活的闲事，便让陈斌离开了。
“其实可以把钱借给陈斌的。”
待客厅只剩柏林与陈可欣两人时，柏林开口了，他声音很平静，自从了解陈斌的性格后，他挺喜欢陈斌的。之所以有些不悦芥蒂，是陈斌是背着他与陈可欣交谈这样的事情。是看着陈可欣笑道“多给一千没什么关系，又不是很多数目，咱们没钱时，姑姑不也帮衬着咱吗。可能他现在真的急需呢？”
陈可欣摇了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虽然我对小斌也放心，但是我总觉得哪不对。以前也是找我要过钱，也没要过这么大数额的啊....柏林你说，他才毕业，要那么多钱干嘛？你知道么，最开始我感觉他都想直接开口要五千了。”
“是不是谈恋爱了？”柏林好奇问。
陈可欣无奈笑道“什么恋爱需要花五千呀？你当初和我谈才花多少钱？”
柏林笑了。
他回想青涩的陈可欣，不由得感慨，当初恐怕花钱，她都得退一半回来。谁让她性子如此？
最终，两人也找不出缘由....
....
夜风冷冷的吹着。
陈斌心事重重的走在街道上...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打开手机，看到来电名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犹豫片刻后，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陈斌，你钱凑齐了没？”电话对面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斌连道“你不是说给我几天的时间吗？这不还没到吗？....这样，我现在有接近两千块钱。我先给你。你看行吗？”
“行，看来你还是能想办法弄到钱的。那我再给你几天时间。钱的话你现在给我送过来。”电话那边的声音冷笑。
“知道了....”
陈斌脸色难看的挂断了电话。
他回头望了眼柏林的家，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最终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苍白的街灯映出他眼里的忐忑与不安。
冰冷的空气随着夜深，更加冰冷了。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网吧的收入一如既往，只不过购买会员的数量开始减少了许多。熟知这家店的顾客数量已经接近饱和了，加上不时总有会员因为上不到机子，开始闹事。无奈下，柏林与方圆只能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再置办那么一两台机子安抚会员。
当然，钱没花多少，纯粹是做给会员们看的。
转眼时间，是两个礼拜过去。
两个礼拜间，并不算过的平静。
网吧的电脑添了两台，巡捕又来警告了一次禁止未成年学生。保护费照常交，电费，网费，等等七七八八的费用也没落下。
期间陈斌也来了家里几次，柏林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每当柏林回家后，他已经离开了，还是陈可欣主动告知的柏林他到来了。至于聊天内容陈可欣没说，柏林也识趣的没有问。偶然间柏林撞见了一次陈斌，他的眼角有一块乌青，这可是把柏林吓了一跳，在柏林的追问下，陈斌解释撞了门角。
他躲闪的眼神让柏林无法相信他的话...
第一时间他以为陈斌是去打架了，不过陈斌的强烈否定中，柏林也不好再追问。他认为肯定隐藏着什么事，与陈可欣沟通后，她的眼中满是忧色，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时会仰望窗外发着呆呆，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妮妮的读书成绩一如既往的优异。
而在条件逐渐良好的情况下，陈可欣在柏林的要求下，去超市买了辆自行车，来方便上班和带妮妮上学。
至于乐瑶那柏林更是没有空过，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乐瑶也习惯了他的每天到来。不过这段时间里，乐瑶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倒是越来越懒惰了些。无论是洗头，卫生，甚至是一些能够亲力亲为的事情，她都会找借口与理由留柏林下来处理...
经过这两个礼拜的时间和先前的累计，两人的关系没有变的融洽，可起码回到了有话就谈的地步。
这已是1月出头了，到了2007年了。
马上过新年了。
这几天陈可欣开始讲着囤年货的事情，柏林任由她折腾。由于从开网吧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家里的存款到了不小的一个数字。扣掉过年期间的休假期，柏林认为到3月份，他就可以凑到足够的手术费给乐瑶进行手术...
这一天，柏林在网吧无趣的熬到了晚上6点。
在方圆接班时，柏林发现方圆脸色大不好看。
“怎么了方圆？”柏林问。
“没什么，和林曼曼吵架了。”他回答。
“.....”
两人的吵架并不稀奇，只不过方圆脸色这么难看的情况，柏林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有追问，想来两人吵了些不好的事情。
“快过年了，尽量少吵一些。”柏林只能这样劝道。
“嗯，我知道。”方圆皱着眉，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柏林的话起到了奇效，又似乎是他想起了什么事般，那难看的脸色竟意外的消停了下来。在随后的平静完毕，他换成了苦笑，靠在了新换上的靠椅上，道“唉，累啊。和她就是没有共同语言，不好交谈，每天就像面对着个冰块一样....烦。”
“我觉得她没你说的那样...哪有什么冰块，我觉得蛮健谈的，何况你老婆那么有才华。”柏林想起了当时林曼曼与他的交流。
方圆瞥向柏林。
苦笑停了。
表情略带一些忧虑，再换成了一丝厌恶。顿了顿，他再道“你指的是什么？她心理学的事吗？”
看来方圆知道。
也是，夫妻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哪还可能不够熟悉？
这可不是十年前了。方圆对林曼曼的了解，哪是他这个‘外人’能比的？
“是啊，厉害呀。”柏林感慨。
“你喜欢被人看的一清二楚，干干净净吗柏林？我不喜欢，甚至很反感。”方圆却是如此开口，声音冷淡。
“....”
两人的对话结束了。
柏林倒不是说无法理解方圆。
他能够去尝试去想象一下方圆的处境。
林曼曼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哪怕在长大远离了当年所学习擅长的专业后，她随时观察人的习惯是很难去改变的。方圆日常的一举一动....她想必全注意在眼里。
确实，那种被监控的感觉让人难以接受...
忽然，柏林心中浮出一个念头。
如果....
林曼曼像以前一样喜欢观察，注意细节。那她是否，已经发现了方圆的变化？发现了方圆与刘婉婷的关系？
极有可能！
柏林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起来。
可想想柏林又觉得不对。
如果发现了，林曼曼怎么可能还是无动于衷？应该不可能她发现到了，却还是刻意的无动于衷吧？柏林看得出林曼曼是爱着方圆的，发现定会勃然大怒。嗯...应该，是爱着的。所以，不可能刻意的无动于衷...
柏林心中有些不安。
交谈结束后，柏林离开了网吧，他往乐瑶那走了去。
他依照往常的习惯，给乐瑶打包了一份她喜欢的快餐，买了她喜欢的坚果与饮料。来到门口，他敲了敲门，乐瑶将门打开。乐瑶晚饭间，柏林等待着。不时交谈起日常，询问身体情况，讨论一些闲事等等....
待乐瑶吃了晚饭，柏林便带着她在房子后面的空地走上几圈散散步，吹吹晚上的不算冰冷的清爽夜风，看看天空与草地，聆听路人的交谈，待乐瑶的外出情绪散去，他再扶着她回到房间里。
“我们明天下楼多走会儿吧。我看网上说，孕妇需要多运动，对胎儿和身体好一些。”回到房子中，柏林边收拾起卫生，边对乐瑶劝道。
“嗯。”
乐瑶微微点头。
她吃起水果，打开电视，津津有味的看着。
“电视也不能看太久，尽量早点睡。”柏林补充。
乐瑶那双狭长的眸子瞥了柏林一眼，随后收回。
“你下个礼拜有空吗？”
“什么时候？”
“周五吧。白天。”
“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怎么了?”柏林下意识询问。
“陪我去医院，那是预产期。”
乐瑶平淡的声音落下，回荡在小屋的回音很快被电视声掩盖住。
柏林的动作也顿住了。
乐瑶语气里的淡然，在柏林心中却如同翻起了惊涛骇浪般。
迟钝半晌，反应过来后，柏林连道“我那天一定过来。”
见着柏林激动紧张的神色，乐瑶嘴角不经意的一笑，可笑容很快收起，甚至未曾被柏林发现。
那双狭长美丽的眸子也渐渐离开电视，神游中，她微微垂下了目光，柔和的凝视着那凸起的孕肚....
沉默着。
良久，良久...
“柏林，你知道吗，在我眼里，我觉得人生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幸福的。有着富裕的家庭，踏实的人生，美好的婚姻，虽不像电视剧那样轰轰烈烈，但也是有着简单的美好。漫长的人生里，哪怕会经历一些挫折，可就像在海面翻起的几道浪花，那么不起眼....“
“第二种是悲伤痛苦。自幼家庭平庸贫穷，成长的过程满是辛酸艰苦，人生道路更是蜿蜒曲折....难熬的生活中，挫折还会接踵而来，一直在庸庸碌碌，平平淡淡中徘徊....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半生都是迷茫，彷徨。”
乐瑶忽然轻声开口。
她目光从柏林身上，又落回了肚子上“然后，就如此的重复着....重复着无数人的无数人生。一种人生，无数人里重复着....多可笑啊？就像是一部小说进行细微的修改，内容大致相同...毫无意义。而我是后者，我的半生都是悲伤痛苦。所以，我常在想，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生。为什么我不是美好的？我之前一直找不到答案，而当我决定生下孩子时，我才知道，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注定的....”
“.....”
声音随着话音落下，就此停下。
这一段不知带着何种含义的话回荡在小屋，回荡在柏林的脑海。
似在自言自语。
又似是她的倾诉。
柏林似乎能理解她的话，又似乎无法理解。
....
柏林回家了。
他无法在乐瑶那双惆怅的眼里给予她所渴望得到的希冀。
当然，这些话柏林无法忘记，他清楚乐瑶在向他转达着什么...或许在未来某天，他能理解乐瑶话里更深层次的意义。
就这样，时间转瞬即逝，柏林的紧张与期待，也将要到来。
乐瑶临产的事情柏林没有告知陈可欣。明明不是秘密，明明可以分享，可柏林无法将话说出口。不知在多久前，他就开始不告知陈可欣乐瑶的事。
是心虚，是不安，亦是他所无法自我理解的情绪。
陈可欣也从来不会多去过问。
“你明天就别来了。”
网吧，在晚上接替时，方圆拉住了将要离开的柏林。
在柏林的告知中，他得知了明天乐瑶临产的事。虽然不一定生，但起码这两天得在医院的陪伴“如果麻烦，明后天都待在医院也没事，我可以喊林曼曼帮忙处理下网吧的事情。”
“嗯...谢了，方圆。”
“说什么客套话，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方圆瞪眼。
“....”
“孩子生了，打个电话给我，我过去看看。”方圆继续道。
“好...”
柏林离去了。
回家的晚上，满心思是乐瑶肚子里孩子的柏林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被陈可欣注意到了几次，她询问了原因，在柏林的敷衍下，她也不再多追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往日匆忙的时间，突然变得迟缓起来。
晚上，柏林做了个梦，梦到他陪同乐瑶来到医院里生了孩子。与妮妮一样，也是一个女孩，孩子哇哇的哭嚎着....
护士祝贺着，方圆陪他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