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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王昱涵的绝望(第1/2页)
这个时候,秦淮仁的意识又一次飞离了张西的身体,再次附着到了哑巴仆人张东的身上。
这种意识剥离肉身、隔空夺舍他人神识的感觉,秦淮仁早已体会过数次,可是,每一次灵魂脱离原本宿主、飘荡于虚空之中时,他心底依旧会泛起一阵难以压制的空洞与茫然。
在宋朝的秦淮仁,他没有实体,没有触觉,无法掌控属于张东这具肉身之外的任何事物,只能被动地接收张东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感的一切。
如同一个被困在旁人躯壳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世间所有不公与苦难发生,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束手无策。
此番附身,他依旧是以张东的视角,困在州府监狱之内,日复一日奉命看守着身陷囹圄的王昱涵。
此刻的王昱涵,早已没了往日身为县学学监的风骨与意气,彻底被无尽的酷刑、精神折磨与冤屈压垮,如今只剩下半条苟延残喘的性命,全凭一口不甘含冤而死的怨气吊着最后一丝气息。
从前的王昱涵满腹经纶,待人温和有礼,身姿挺拔风骨清正,一言一行都带着读书人的儒雅与傲骨,可是,事到如今,牢狱之中的王昱涵,早已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彻底沦为了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残躯。
看着眼前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秦淮仁藏在张东意识深处的心神,翻涌着止不住的酸涩与悲悯。
秦淮仁见过太多世间疾苦,也亲眼见证了刘元昌与王贺民这对狼狈为奸的岳父女婿,为了一己私利构陷忠良、残害无辜读书人,可亲眼看着曾经心怀家国、清正坦荡的才子落到这般境地,依旧忍不住心生不忍。
王昱涵面无半点血色,整张脸苍白得如同毫无生机的白纸,唇瓣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筋骨都像是被打散重组一般,每挪动一寸身体,都要承受钻心刺骨的剧痛。
王昱涵拼尽全身仅剩的一丝力气,一寸一寸艰难地朝着冰冷的墙面爬行,每向前挪动一下,单薄的身躯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身上破旧不堪的囚服,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
可是,王昱涵的眼神始终没有涣散,眼底藏着至死都不肯熄灭的冤屈与恨意。
王昱涵心里清楚,自己落入王贺民和刘元昌手中之日起,就再也没有洗刷冤屈的机会。
朝堂之上官官相护,州府上下早已刘元昌安排到位了,现在的王昱涵,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世间再无一人能为他主持公道。
爬行至墙边之后,王昱涵没有丝毫犹豫,眼底闪过极致的决绝与悲凉,狠心低下头,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右手的食指。
尖锐的齿尖瞬间刺破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粗糙冰冷的牢狱墙壁之上,晕开刺眼的血色。
王昱涵指尖传来剧烈的痛感,可是,这份肉体上的疼痛,比起他心中的冤屈、绝望与不甘,根本不值一提。
王昱涵没有包扎伤口,也丝毫不在意指尖流血不止带来的虚弱感,就用自己滚烫又鲜活的鲜血,一笔一划,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在坚硬的墙面上落笔书写血字。
王昱涵每写一笔,手臂都会剧烈颤抖,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神智。
可是,王昱涵依旧在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停下分毫,心中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冤屈与愤恨,全部寄托在这一个个血色大字之中。
“冤,冤,冤,冤,冤,冤,冤,冤。”
整整八个苍劲又凄厉的冤字,密密麻麻烙印在牢狱墙面之上,血色浓烈刺眼,字字泣血,声声悲怆,这也是王昱涵在这个州府大牢里面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这八个字,是王昱涵对不公官场的控诉,是对奸人构陷的愤恨,是对自己清白蒙尘的不甘,也是对这浑浊世道无声的呐喊,但这些都是没用的。
王昱涵寒窗苦读十余年,一心只想教书育人,恪守本分,从未与人结怨,从未插手朝堂纷争,从未贪图半分不义之财,可是,到头来,却无端卷入权力斗争,被人恶意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受尽酷刑折磨,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写完最后一个冤字的瞬间,连日酷刑折磨、身体重伤加上大量失血、极致的伤心欲绝一同席卷而来,彻底抽空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精气神。
王昱涵双眼猛地一黑,身体直直地瘫软下去,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直接重重晕倒在墙面之下,彻底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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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王昱涵,生机已然断绝大半,性命悬于一线之间,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再无人施救,片刻之后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座阴暗的牢狱之中,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未必能够保全,下场凄惨到极致。
秦淮仁透过张东的双眼,将这惨烈又绝望的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心底翻江倒海,满是心疼与无力。
秦淮仁清清楚楚地知晓所有真相,知晓王昱涵是被冤枉的无辜之人,知晓所有幕后黑手的姓名与阴谋,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秦淮仁如今只是依附在哑巴仆人张东体内的一缕意识,张东装作是一个哑巴,没有话语权,没有调动任何人的权力,更不能直接开口为王昱涵辩解。
秦淮仁没办法出手救治重伤昏迷的王昱涵,甚至没办法让旁人看到这满墙泣血的冤字。
秦淮仁能做的就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冤,看着善人受难,看着奸佞横行,满心悲悯却无处宣泄,满腔怒火却无处发作。
确实,他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秦淮仁并不是宋朝的人。
秦淮仁反复在心底告诫自己,必须隐忍,必须沉住气,万万不能在这个关键阶段暴露分毫。
眼下正是扳倒幕后元凶最关键的时期,刘元昌身居高位,手握州府实权,城府极深,行事滴水不漏;王贺民依仗岳父的权势,在冀州府横行霸道,人脉遍布官府上下,二人互为依仗,根基深厚,党羽众多。
若是此刻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奄奄一息的王昱涵,还会打草惊蛇,让二人提前销毁所有罪证,甚至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让所有的布局功亏一篑。
秦淮仁利用张东哑巴的身份蛰伏许久,一次次游走在官府各处,目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收集刘元昌徇私枉法、收受贿赂、构陷良善、滥用私刑,以及王贺民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参与构陷案件、草菅人命的全部铁证。
秦淮仁需要的是完整无缺、无法辩驳的证据链,需要等到二人所有罪证彻底齐全,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到来,再一举发难。
人后,不留任何翻盘的余地,直接将这对作恶多端、祸乱一方的邪恶岳父和女婿彻底拉下深渊,让他们为自己所有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还所有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一个公道。
如今王昱涵已经彻底昏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再也没有任何越狱出逃的可能。
秦淮仁冷静地在心中权衡利弊,眼下继续留在牢房内看守,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这座州府监狱守卫森严,四角皆有重兵值守,牢狱大门层层上锁,往来出入都需要多重令牌核验,机关与看守遍布每一处角落,守备力量固若金汤。
更何况王昱涵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今身受重伤,失血昏迷,连抬头睁眼都做不到,根本没有半点逃离监狱的力气和能力,完全不需要专人寸步不离看守。
思虑再三之后,秦淮仁操控着张东的身体,缓缓转身,朝着监狱大门的方向缓步走去,打算暂时离开牢房,避开眼前让他心绪难平的画面。
同时,他也继续留意监狱内外往来之人的动静,暗中搜集更多有用的线索。
可是,在他刚刚走到监狱大门口,脚步还未踏出大门,就迎面撞见了提着精致餐盒匆匆赶来的银凤。
银凤手中的餐盒摆放整齐,里面精心备好了软烂易消化的饭菜、温补的汤水和一些软糯糕点,全部都是她耗费大半日心思,亲手烹制、最适合重伤之人食用的食物。
自从得知心上人王昱涵被强行抓入州府监狱,她日夜寝食难安,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心中时时刻刻都牵挂着狱中人的安危。
银凤十分地清楚官府之人向来心狠手辣,也知晓王昱涵得罪了权贵,必然会在牢中受尽折磨,满心焦灼之下。
银凤再也无法安心待在住处,不顾前路凶险,独自一人奔赴州府监狱,只想见心上人一面,给他送去一口热饭,确认他尚且活着。
此刻,监狱门口值守的衙役连日值守疲惫不堪,一名衙役直接靠在门框上低头酣睡,对周遭来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