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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杨雨迟反问。
杨妈也很气愤：“看不上就看不上啊，我闺女脸上白白净净的，哪儿来的麻子了？”
杨雨迟逮着了理：“妈，你这下知道了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人能看得上我，你还偏不信，非要我去相什么亲，这下好了，上次被人家叫做‘肉丸子’这次成了‘拔了毛的大狗熊’，下次还指不定会是什么更难听的呢，妈！”
那边，杨妈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逼你，是唾沫星子逼着我啊，你大妈你三婶那些个长舌妇，整天在村里散播谣言，说你考了个大学，嫁不出去了，成了老姑娘了，你说我能不着急吗？早知道这样，我说啥也不让你念大学，你看秀娟，只上了二年级，现在都是三个娃的妈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关那些长舌妇什么事了？”
“嫁不出那还了得，要不我在咱村给你找个？咱村没结婚的小伙很多的。”
“妈！”杨雨迟叫起来，这是自己的亲妈吗？怎么这么急着把她往出去推呢。
“你也不要眼光太高，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子啊，咱村那些小伙虽然都是农民，但也都有胳膊有腿的，不差啥的。”
杨雨迟无语了，难道有胳膊有腿就能娶她？不是她眼光高，自从学了医，她就明白了，要想后代优秀，就要选择在地域上离自己远一点的人结婚，不然，会生出傻子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地域近亲，是和血缘近亲一样可怕的。
可，这道理能和杨妈讲吗？杨雨迟无奈地说：“妈，好了，我到上班时间了。”
“那你就好好上班吧，结婚的事情你别操心了，妈给你再找个好的，他看不上你，有人看上你呢。”杨妈倒是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信心。
挂了电话，杨雨迟真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凄凉感。
眼前来来去去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看着他们，她就好像在看着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
看着那些面容愁苦的病患以及他们的家属，倏然间，杨雨迟竟不那么痛苦了。
“谢谢你们。”她对着来往的人们轻轻地说。
无形中，他们给了这个胖胖的女孩积极的启示。
她忽然觉得她是幸福的，至少，她无病无痛，吃得下，睡得着，能跑能跳，身体倍儿健康。
即便是被人说成拔了毛的那狗熊，这和那些病患的苦痛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呀。
如此想着，杨雨迟的心情就豁然开朗，阳光明媚起来。
她对自己说，杨雨迟，开心起来吧，你这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那些有帅气男朋友的人，你确实差劲，但比起这些受病痛煎熬的人，你不知幸运了多少倍，你就知足吧。
知足后的杨雨迟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那么凶董白，今天相亲，是她硬要董白去的，又不是董白故意搅黄了她的亲事，再说，那种只重相貌的人，就算是愿意娶她，她也不敢嫁啊，嫁给那样的渣渣男，能有她的好日子过吗？
她不能为了那么一个渣男凶董白啊。
她决定发个消息给董白道个歉，明天再做些董白爱吃的给董白谢罪。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舒服了一点，刚拿出手机要给董白发消息，却愣住了。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中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身上。
老奶奶一看就是农村人，一身寒碜伧俗的装束格外扎眼，走起路来格外艰难。
她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不停地拦住经过她身边的护士，好像是在询问什么，可是，让杨雨迟气愤的是，她的这些穿着洁白护士服的同事们竟然把老人当做了空气，竟然对老人不理不睬，像躲叫花子似的从老人身边匆匆而过，脚步都没放慢一下。
不觉间，杨雨迟眼眶红了，喉头堵得慌。
这不经意间看到的情景让她感到辛酸，感到气愤，感到羞惭。
替老太太感到心酸。
替同行们感到羞惭。
来来往往的护士们为什么不帮助老人呢？如果这个老人是个穿着贵气的老太太呢？
情况会不会截然相反？
这个老奶奶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如果她的奶奶一个人来这个医院看病，这样的情况也一定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杨雨迟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心酸，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快步走向那个老奶奶。
“奶奶，您有什么事，您问我吧。”杨雨迟红着眼睛涩着喉咙说。
老人转过脸看着杨雨迟，好像不明白杨雨迟在说什么。
杨雨迟解释：“刚才的情景我都看见了，您别追着问她们了，没用。”
“问你有用？你又不是护士。”老人一口南山口音，好像很不领杨雨迟的情。
杨雨迟也不管这个老太太领不领她的情，反正她打定了主意是要帮助这个老太太的。
她从老太太的手里拿过了那张白纸。
竟是一张r检查申请单。
检查单上的姓名一栏里填着：董小小。
“这谁的检查单啊？”杨雨迟问。她觉得这个老人不可能叫这么萌的名字，那个年代的老人的名字她知道，不是什么“芳”就是什么“芬”再就是“娟”或者就是“秀”。
“你管不着，我找护士问，只有护士能回答我的问题。”老人竟然气呼呼地从她的手里夺过了那张检查单。
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杨雨迟也不生气，依然心平气和地说：“那还真巧了，我就是护士。”
“你是护士？”老太太不相信似的上下打量着杨雨迟，“我看你像个骗子。”
杨雨迟被老太太逗乐，指着自己：“我这张脸像骗子的脸吗？再说了，奶奶，您看您这浑身上下，哪里有值得骗子骗的东西呀？”
老太太摇摇头：“我没有你骗的东西，你快走开。”
杨雨迟去不走：“奶奶，我走了，谁帮你预约核磁啊，你看看，你刚才问了多少人，有一个搭理你的吗？”
杨雨迟左一个奶奶，右一个奶奶，好像这老太太就是她的亲奶奶似的。
老太太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光芒，再问一遍杨雨迟：“你真的是护士？”
“货真价实的好护士，如假包换。”
“哪个医院的护士？”老太太还是不肯相信。
“就这个医院的。”杨雨迟说，“我是儿科的，马上就要上班了，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去科室验明正身。”
“我没工夫和你去哪个科。”老太太还不买账。
杨雨迟就拿出了自己的工作卡让老太太看。
看到杨雨迟的工作卡，老太太眼睛一亮，点点头：“这下我就信了。”那神情，好像不是杨雨迟帮她，而是她要帮杨雨迟似的，她还喃喃自语道：“这丫头行。”
杨雨迟若是细心点，就会从这个老太太的身上发现疑点，可她五大三粗惯了，根本没注意到这老太太身上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