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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林老太太的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好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突然，杨雨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含着泪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奶奶，您放心，我会像您一样地爱他……”
林老太太的手握得更紧了。
杨雨迟害怕得不行。
“儿子……重孙……”这两个词无比清晰地从林老太太嘴里发出来。
杨雨迟明白了，可叫她怎么答应啊。
林老太太眼睛里满是痛苦。
而杨雨迟更痛苦。
她怎么能欺骗老人呢，她能说“您的孙子爱的不是我”吗？不能！她不能让弥留的老人带着遗憾离开。
可她又不能违心地给老人许诺什么。
“胖妮……答应我……给雪松生个孩子……”林老太太紧紧地抓住杨雨迟的手不放松，好像杨雨迟不答应的话，她也要把杨雨迟带走似的。
杨雨迟还在犹豫。
林老太太却开始颤抖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雨迟。
杨雨迟感觉她掉进了一个深渊。
“奶奶，您放心，我会给雪松孩子的。”杨雨迟终于说话了，她感觉她已经虚脱。
就在这一刻，林老太太的手撒开了。
瞑目了。
林老太太走了。
花费了大量医疗费，只换得了林老太太的不到一刻的清醒。
杨雨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注视着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的林老太太。
她的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她从来没有经见过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做，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看着老人睡着了似的合上了眼睛。
杨雨迟浑身发凉，久久地僵在那儿。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诡异的事件。
林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没了？
她有点不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医生和护士倒是出现得很快，他们风一样地从她眼前把林老太太推走了。
林雪松没见到林老太太最后一面。
*
荒凉的西北大山中，清冷的墓地，董白捧着一大捧白菊花，杨雨迟现采了一束将老的苜蓿，几点尚未败谢的紫色的小花儿在风中轻轻摇曳，她轻轻地把苜蓿放在了林老太太墓前：“奶奶，抱歉得很，我因为和您的宝贝孙子结婚，已经债台高筑，濒临破产，真的没有钱给你买花，就这个吧，您别生气啊。等以后的以后，一百年之后，我再给你做‘苜蓿宴’。”
“雨迟，你怎么能这样？”董白看着那一束枯老的苜蓿，真有点想不通杨雨迟这是在干什么。
杨雨迟感觉到了董白的不高兴，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雨迟，我替奶奶谢谢你。”林雪松沉沉地说。
董白向杨雨迟投去歉意的一瞥。
杨雨迟却扭头走开。
她踏着即将枯黄的秋草，沙沙地走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摩托车。
突突突……
杨雨迟发动了摩托，风一样地开走了。
董白走到墓碑前，跪下来，将白菊花轻轻放下，对着林老太太的坟茔说：“奶奶，您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雪松的，让他好好地活下去的。”
听了这话，林雪松禁不住流下眼泪。
“雪松，不要哭，奶奶不想看见你哭。”董白轻轻地擦去了他的眼泪。
“雪儿……”林雪松含着泪，伸出手臂，将董白紧紧搂在怀里，仰头望着湛湛青天。
秋风，从山顶吹过……
世上，只剩下他和她。
天是那么高，地是那么厚。
两个人在西北山村的西北风中久久地站着，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这两个人了。相互取暖。
夕阳照在两个孤单寂寞的身影上，投射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我们回去吧。”
“我不冷。”她将衣服还给他，怕他冷。
他微笑着穿好风衣，然后，张开，将她整个人裹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她将耳朵隔着衬衣贴在他温热的胸膛里，听到他的心平稳而有节律地跳动着；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温暖。
他觉得他太贫穷，所能给她的只剩这一点温暖；又觉得他太富有，拥有着世间最可爱的人儿，她是他的无价之宝。
“雪松。”
“嗯？”
“回去后我们结婚吧？”她轻轻柔柔的声音。
“这儿太冷，我们回去吧。”他牵起了她的手，试图逃避这个问题，他不想在最落魄的时候娶她为妻，要娶，也要在最风光的时候娶，方见得他的一片真心。
“不，你不要转移话题。”董白执拗地挣脱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俯首亲亲她冰凉的额头，哄小孩似的说：“等明年再说吧，爸爸奶奶才过世不久。”
他怎么舍得这么仓促地和她结婚？
“哦。”她为刚才的话感到惭愧。刚才，她只是为他着想，正因为他这么快失去了一切，她才想早点结婚，时时刻刻陪着她，借以安抚他孤寂的心灵。
“走吧。”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放在风衣的口袋里。
两个人轻轻地走着。
他停下脚步，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我背你走。”
“我自己走吧。”她微笑。是心疼他，怕累了他。
他什么都愿意听她的，可这次他没有听她的，转过身将她背起来。
他稳稳地走着。
伏在林雪松背上的董白，甜蜜而悲伤。
“雪松，先不结婚也可以，我想陪着你，每天都和你在一起，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陪你说话，那样，我们都不会再寂寞了……”她附在他耳边轻轻说。
山风很大，他装作没有听见，没有回答，不是他不想和她结婚，只是……
下了山坡，走到麒麟园前，他站住了。
“怎么了，雪松？”她掀开盖在头上的风衣，心不由得跳起来，大厅前站着六个凶相毕露的人——是龙豹他们。
她情不自禁地从他背上下来。
“别怕。”他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
“哈哈……”龙豹打着哈哈走上前来，“妮子，咱又见面了。”
龙豹一把将董白扯了过去。
同时，林雪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将董白拉到自己怀中，护着她。
“哟，林大少，你好凶啊，有枪吗？往老子这儿指啊！”龙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冲林雪松狞笑。
又笑嘻嘻地望着董白：“妮子，他现在啥都没有了，一穷二白，你还跟着他干啥呀？”
“他有我！”董白底气十足地说，“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