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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挨了那一剑，钻心的疼让韩寡妇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她捂着直往外冒血的胳膊，扯着嗓子就嚎啕大哭起来。
刚才那股子一死百了的狠劲儿，在真刀真枪见血的时候算是彻底泄了气。
她现在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地就往下出溜，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
真到了要见阎王爷的节骨眼上，她才发现自己这心里头怵得慌，怕死怕得要命。
“娘！”
韩寡妇的哭声，把卢金根哥几个，连带着李介草和于春苗全给唤醒了。
几个人也后怕地围到了王桂香身边，他们娘刚刚是真下了死手啊！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韩寡妇这是老戏法新唱，又是撒泼打滚那一套。
可谁成想，这疯婆娘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家老娘身上，这性质可就变了。
卢金根哥几个一看王桂香没啥大碍，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
这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本家嫂子？
敢骑在自家老娘头上拉屎，那就是不想活了！
族长那边反应也是快，真怕出人命赶紧招呼人把卢金根哥几个给死死拽住。
“金根他娘，今儿个你就是把大山媳妇活活打死，我也不会多说你一句。
但你得给我把这群小兔崽子看住了，别让他们跟着乱来。这乱哄哄的一锅粥，孩子还那么小真要挤着碰着，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了！”
族长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哆哆嗦嗦地指着王桂香身后头。
刚才于春苗也是急眼了，不管不顾地把怀里的儿子往小草怀里一塞，自己个儿就冲上去要拼命。
这会儿小草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怀里还得抱着个卢志远，脚边还黏糊着一个卢文远。
还是秋雁脑子转得快，一看小草抱着孩子有些吃力，赶紧冲过去把小草怀里的孩子给接了过来。
刚才她光顾着护着自家小姐去打人，差点把这几个小的给忘了。
“都给我往后稍！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像什么样子？”
王桂香这一嗓子吼出来，硬是把自己家这帮孩子都给喊了回来。
别说，家里这群孩子关键时刻还真行。
就连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的王秋穗和吕麦穗，刚才都一副要扑上去生吞了韩寡妇的架势。
眼瞅着场面好不容易要控制住了，族长这刚想张嘴调解两句，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不知道从哪旮旯冲出来的孙老婆子，那身手矫健得都不像个老太太，直接骑在了韩寡妇身上。
上手就又是掐又是打的，那是一点都没留劲儿。
卢守粮媳妇站在旁边，嘴上喊着“娘，别打了，别打了”。
可那两只手却跟铁钳子似的，死死摁着韩寡妇的两条腿，让韩寡妇想蹬都蹬不开。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跑到我家门口来埋汰人。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损色，身上一身屎没洗干净，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她王桂香是虎，浑身上下也就剩一个虎劲儿。她大冬天都敢往雪窝子里钻去掏野鸡，那是她的有本事！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孙老婆子接下来骂的那些词儿，都是需要消音的那一种，落在笔头上都容易不过审。
族长站在一边，感觉这一会儿功夫，脑瓜子嗡嗡的，头发都得白了好几根。
他瞅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心里头直叹气。
这是卢家上上下下三代媳妇。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打成这副德行，这老卢家的脸，今天算是让人给丢到姥姥家去了。
孙老婆子毕竟岁数大了，大伙儿不敢上手硬拽，怕把老太太再给碰坏了，只能连劝带哄地，七手八脚把人给搀扶起来。
许顺娘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搀住了自家婆婆的胳膊，站在族长面前，开始跟族长掰扯起道理来。
“守田，你跟俺家守粮是堂兄弟，也就比俺家那口子小两个月，俺家是个啥情况，你心里头能没数吗？
当初存粮没的时候，撇下一群没长大的孩子，那日子过得是啥样，全村都能看见。
大冬天的，那雪都没过膝盖了，王桂香为了抓只野鸡、逮个兔子换点盐钱。硬是在雪窝子里趴着，冻得浑身发紫都不带哼一声的。”
许顺娘说着又回手拽过了卢金根，继续掰扯。
“金根才十岁，银根才八岁，这俩孩子就跟着人家十几岁的大小子一样，上山干活，下地刨食。
眼瞅着孩子们都长大了，日子也刚过出点热乎气儿来。
大山媳妇倒好，一个做晚辈的，红口白牙就开始往人身上泼脏水。咱们老卢家在这幺岗村生活了这么多年，啥人都出来过，但这样的人，族里容不下。”
许顺娘平时爱出屋也不爱跟人唠嗑，可这一开口那是句句都能叨到理上。
不是那种撒泼骂街的动静，就那么一句一句地摆事实讲道理，反倒让人没法反驳。
要说王桂香凭啥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站稳脚跟？
那还不就是身上有那股子谁也比不了的虎劲儿嘛！
当家的走了，人家愣是一声没吭，也没回婆家服个软。
别说求人挑水了，就是大冬天一个人上山拽柴火，那都是一拽一大捆往回背。
这些事情全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谁要是敢说王桂香在这点上跟韩寡妇似的，那是昧着良心说瞎话。
王桂香站在一边，都有点发愣。
她是真没想到，她这个平日里看谁都不顺眼的婆婆，还有这个大嫂，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
还别说，这血缘关系在关键时刻，那是真管用。
平日里，她和孙老婆子那是见面就掐，跟许顺娘也是一年到头说不上一句话。
可真遇到事儿了，这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关键时刻那是真知道护犊子，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许顺娘这话音还没落地呢，孙老婆子又蹦了出来。
老太太那手指头都要戳到族长鼻子尖儿上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嚷嚷。
“卢守田，你少当两天族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今儿个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整出个明白样来，我就上你家找你爹说道说道去。我就不信老卢家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