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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容家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晏司聿穿着昨晚来时的衣服，神色淡淡的，倒是看不出整夜没睡。
沈繁就在门口等着，见了他一边开车门，一边说，“刚问过老宅，夫人已经出发了。”
“直接去机场。”
不管他对母亲多么不满，今天也还是要去送送的。
*
机场VIP候机室。
晏敏一身简约装束坐在车上，身旁有晏司菲陪着，可她眉宇间还是透着孤寂。
大半夜未曾合眼，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回想前半生。
年轻时的她骄纵肆意，一眼看上个出身平凡的斯文人，不顾门不当户不对，拼了命也要嫁。
原以为能伉俪情深白头偕老，可婚后日子平淡如水，她不甘寂寞，几次动了离婚的念头，话还没说出口，丈夫便意外离世。
之后她谈过一任又一任，到头来才发现，那些男人靠近她，不过是贪图晏家的钱财。
这些年，她忙着恋爱、忙着体面、忙着争强好胜，几乎没有真正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
三个孩子，全是老爷子和管家佣人带大，与她始终隔着一层生疏。
落到今天被亲生儿子送去国外静养的地步，或许，就是她前半生太过自我的报应。
晏司菲陪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挽着晏敏的胳膊，神色满是愧疚与不舍。
要不是她跟大哥说了妈妈跟赵宏博的对话，妈妈也不会被送出去。
可要不说，容初就危险了。
她心情复杂地说，“妈，我陪你一起去澳洲好不好？我照顾你。”
晏敏看着女儿，眼底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柔软，轻轻摇了摇头。
“你乖乖留在国内，照顾好自己。”
晏司菲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晏司辰坐在前面副驾上，借着后视镜看她们，心里也不好受，但嘴上还是用玩笑的语气缓和气氛。
“妈，你先过去布置布置，别我们去陪你过年的时候，住处还冷冷清清的。”
说着话，车停下来。
晏司聿已经到了。
看着母亲被晏司菲扶着下车，沉声说道，“我安排了你熟悉的佣人跟着过去，饮食起居都会有人照顾，有事随时联系管家。”
晏敏抬眸看他，眼神复杂。
“我知道你怪我动了容初。我也确实看不上她，可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会错。以她的性子，就算我走了，没人再拦着你们，她也未必愿意再留在你身边。”
晏司菲没想到妈妈都要走了，还要戳大哥的肺管子，顿时紧张地看向大哥。
然而，晏司聿想着那张看了整夜的离婚协议，开口时声线平静无波。
“时间差不多了，登机吧。平安落地。”
晏敏深深看了晏司聿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在佣人陪同下，走向登机口。
“哥……”晏司菲小声开口，“妈她……”
“你们回家吧。”晏司聿打断她，语气淡漠，“我去集团。”
看着大哥径直往外走的身影，晏司菲忍不住拉过晏司辰，小声嘀咕。
“你说，大哥到底怎么想的啊？妈刚才说那话，他都没什么反应，是不是已经放弃容初了啊？”
晏司辰眉头紧锁。
“我也说不准，心里不踏实，前几天特意去找大师算了一卦，说大哥和大嫂缘分未尽，应该是离不了婚的意思吧？”
“真的吗？”晏司菲眼前一亮，紧接着又嫌弃地看他，“你怎么还信这种封建迷信？都什么年代了。”
晏司辰气笑了，“呵，你不信，那你刚才激动什么？”
“我——我就是怕养蛊，万一真离了，我受不了。”
说着，她望着晏司聿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轻轻叹了口气。
*
晏氏集团。
晏司聿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西装，神情沉稳地跟前台说话。
“……我还是要预约晏总的时间，不管多晚，你先帮我预约上。”
“抱歉先生，晏总日程排得很满，实在抽不出时间，您有什么事还是跟法务部聊吧……”
晏司聿脚步一顿，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人。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容初请的的那个律师。
还真是锲而不舍。
约他见面有什么用？他不会改变主意的。
高律师似有所觉，猛地转头，对上晏司聿的视线。
只一眼，他便精准判断出眼前人的身份，立刻迈步上前。
“晏总！”
保镖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他。
晏司聿面无表情，抬脚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晏总，我知道您想要的不是一段空有躯壳的婚姻，而是那段感情，”高律师冲到晏司聿面前，郑重地承诺，“我可以帮您。”
晏司聿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黑眸深邃，定定地看着高律师。
沉默几秒，他示意保镖退下，声音冷冽。
“你是容初请的律师，帮我？背叛她？”
“晏总，容小姐的诉求，与您的诉求，并不相悖。”
晏司聿眉头紧锁，示意他说清楚。
高律师环顾四周，来往员工目光频频投来，他低声道，“这里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谈。”
晏司聿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高律师落座后，开门见山。
“晏总，您的目的，从来不是守住一张结婚证，而是想和容小姐重修旧好，对吧？”
晏司聿指尖敲击桌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按照容小姐的说法，您在物质层面从没有苛待过她，但感情上，一直不够尊重她，容小姐的诉求是离婚没错，但跟您想要的，并不矛盾。现实中有太多夫妻，先离婚，给彼此空间，分开后重新培养感情，最后复婚的，不在少数。”
晏司聿眸色微动，心底却依旧冷笑。
别人是还有感情，容初对他，恐怕只剩下失望透顶。
“她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这不算尊重？”
高律师轻轻摇头。
“晏总，容小姐现在最想要的，是离婚。可这件事，您就无法满足她。”
晏司聿神色微僵，却听高律师继续说，“您是没信心，办完离婚手续后，还能把容小姐追回来，所以才想用这个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死死绑住她，哪怕她不开心、不幸福。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并不是真爱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