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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玥动作很快，贴上后，用指尖随意压了压边角，语气平平：“好了。”
冰冰凉凉的贴片覆在发烫的额头上，让不适感消减了不少。
伊乐观察着她，见她将退烧贴保护膜扔进垃圾桶，要走，刻意搭话道：“说实话，我没想到海底会有第二种文明。”
“地球又不只是人类的！”
“哦。”
“不过……”
“不过什么？”
“今晚那老海龟开口说话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祁玥语调陡然拔高，脸上绽放出恣意灿烂的笑。
她心里没负担了，整个人都变得鲜活灵动。
一笑起来，比六月骄阳都要明媚几分。
伊乐看得有些晃神。
“行了，你发烧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睡吧。”祁玥起身告辞。
伊乐手指有意无意抚摸着退烧贴，久久出神。
翌日，天边刚泛起微光。
祁玥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潦草地洗漱了一把，便戴上口罩、帽子和围巾，将自己捂严实，要去甲板上巡逻一圈，看老海龟有没有来。
然而，开门的时候，险些被一拳头砸在脸上。
昨晚那个坚持要吃海龟的老海员，正面目狰狞堵在门口，要敲门。
见祁玥出来，他一把揪住祁玥衣襟，狠狠将人怼在门板上，凶神恶煞道：“小贱蹄子，是不是你放走了那只海龟？”
对方虽一身瘦骨，皮肉松垮地贴在脸上，但劲很大。
祁玥被他的拳头压迫着胸腔，喘息都有些困难，海龟是她放的，但她绝不能承认，满口扯谎：“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承认没关系，今儿个，老子就把你手剁下来加餐！”老海员暴力地扯着她要往后厨拉。
祁玥急了，抬腿一脚踹向伊乐的门，急声求救：“伊乐，伊乐！”
她连唤了两声。
老海员嘴角浮起油腻的笑，恶声鄙夷：“你怕是脑子被门夹了，伊乐是替叶靖枭来杀你，他凭什么救你？”
然而，话音还没落下。
伊乐房门已经被打开，他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哈欠连天倚着门框，不耐烦地喊：“一大早，吵什么吵？”
“伊乐，救我！”祁玥动作灵活地后闪，趁机想要逃脱，却被老海员暴力地一把撕扯住她头发，厉呵，“这死女人放了后厨的海龟，抢了我的食粮，我剁了她手炖汤。”
尖锐的痛感从头皮上炸开，祁玥被迫仰起头，鼻尖发酸，眼底蓄满水光。
伊乐眉心微拧，随即上前一步，主动揽责：“海龟是我放的，来，把我手剁了给你炖汤吧！”
他配合地伸手上前，可眼底凶光宛如一把飞刀，是警告！也是威胁！
老海员被吓得心脏一抖，这人姓李，是光头，船上人都喊他李光头。
李光头目光扫过祁玥又看向伊乐，龌龊地猜测，伊乐之所以会保护祁玥，是祁玥出卖身子换来的优待，他得罪不起伊乐，当即松开祁玥，圆滑道：“既然是你的主意，那放了便放了吧。”
他忍气吞声，转身离开。
伊乐这才看向祁玥，纳闷道：“你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我要去外面守着，等海龟带消息回来。”祁玥两只手在头皮上用力按了按，以此缓解疼痛，等手从头发上挪开，她发现自己被揪掉了不少头发，眼眶有些发热，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冲伊乐道谢，“谢谢你，今天又救了我一命！”
伊乐看着她手中触目惊心的两缕头发，心里有些咯噔，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那老东西来了，你记得叫我！”
“嗯，你可是重要见证人！”祁玥叹了长长一口气，转身走向甲板。
船长室里。
李光头越想越气不过，言辞犀利地找船长K告状：“当初，叶靖枭不信任我们才派伊乐跟来，可现在倒好，祁玥和伊乐这两人居然搞到了一起，红粉骷髅向来都是祸水，要再任由这两人发展下去，伊乐被教唆，反过来针对我们可就麻烦了。”
坐在软椅上的K，手抚在发痒的伤口上，他脸上被祁玥用筷子扎出来的伤已经结痂，但这些天心里的怒火却是一天比一天重，而且，他早就看伊乐不顺眼了，要不是伊乐三番五次坏他好事，祁玥早就是破抹布一块，她还有什么劲耀武扬威。
思来想去，K决定借此参伊乐一本，希望能得到抹杀伊乐的权利，要是伊乐死了，他就可以睡到祁玥这个贱人。
于是，K将电话打给律风，添油加醋把事情恶化了不止十倍。
但律风并不在乎，不耐烦地表态：“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回净魂海的水。”
只有简短一句话，便将K打发。
律风很忙，没工夫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因为今早，祁野被私人飞机运到了沙岬岛。
这会，几个工人上手，将飞机里的玻璃水箱用绳索慢慢吊下来，又抬起水箱，往那座通体青黑的巨型堡垒中运送。
这是律风一手打造的博物馆。
为了隐蔽，馆内没有窗户，无论白天黑夜，都亮着灯。
冷光灯惨白如骨。
江影从昨晚开始就兴奋到彻夜未眠，此刻，他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眸亮如星子，贪婪目光一寸寸描摹过玻璃箱内祁野的身体。
那头银发像海藻般铺散在水里，身躯肌理分明，肚脐往下被鳞片覆盖，流线型延展的鱼尾宽大有力，其上紧密排列的鳞片，泛着冰川般澄澈的冰透蓝，月牙形尾鳍处，还坠着一抹危险的血红色。
耳朵修长尖细，从头部两侧斜斜伸展出来，面容白净俊逸，五官凌厉。
“简直是神来之笔！”江影嘴角不受控地高高咧起，神情疯魔道，“我要将这条人鱼剖开，一点点解析，研究他的基因测序、蛋白质组学、脏器构造、鳞片成分、神经连接组……我要亲手打开进化的大门，改写生命蓝图！”
他笑容越发癫狂，兴奋到嗓音发颤，围着水箱踱步道：“让我想想该怎么切，这人鱼的上半身和人类一样，应该用十一号刀片从胸骨垂直向下切，再绕过脐部，来一个标准的正中切口。”
“不不不，不行，这样的做法太粗鲁，我可是基因工程学家，不是屠夫。”
“还是谨慎些为好，先做个影像学检查，再取10mL静脉血和两处皮肤组织，做活检和病理报告，然后构建出一套完整的解剖图谱。”
“对，就应该这样！”
“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到疼，我要将最好的麻醉剂用在他身上，丙泊酚、氯胺酮、依托咪酯，不知道他会喜欢哪个？”
江影手托着下巴，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便招呼手下：“将人鱼送去我实验室！”
他漆黑眸子流露出嗜血的疯狂和残忍。
律风按住江影肩膀阻止：“别动他！”
“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江影嘴角的笑意有些僵。
律风严肃道：“我没开玩笑！”
空气沉寂了一瞬。
律风解释：“祁野虽然是人鱼，但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雇主说过，祁野出海后的三年内都不会再有人鱼出现，但三年后，雇主会助我抓到源源不断的人鱼，到时候，你想解剖多少就能解剖多少。”
“不，我等不及。”江影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抓挠着自己胸口，像毒瘾发作一样，表情狰狞，呼吸急促。
律风知道江影对于研究的疯狂，让步：“你可以在祁野身上做活检，但，绝不能解剖！”
“为什么？”江影双眼赤红凸起，拔高声音吼，“那位雇主需要用祁野的眼睛和心脏做药引，可挖了眼、剖了心，这不就跟尸体一样了？为什么身体其他部位不能让给我？”
他死死盯着律风，以往，他虽然跟律风斗嘴，但从没敢真的发火，但这次，江影很愤怒。
律风很难解释，当初，他拉江影入伙的时候，说自己和江影一样，想掠夺生命基因，成为造物主，他让江影疯狂改造深海物种，让这些物种成为武器，他想用这些武器帮他捕捉到人鱼。
因此，江影想要解剖祁野也是合情合理！
但律风不忍心，他清楚地知道，祁野之所以会落网，不是自己手段有多高明，是因为祁野骨子里的善良！
祁野虽念力强大，但从不会滥杀无辜，只有被逼到绝境时才会杀人，要是祁野在上次跟他谈条件时，动手杀掉他，杀掉叶靖枭，并无视祁玥一家老小的安危，就不会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这样的人，在律风眼里是可敬的，律风想让祁野死的体面些，安抚江影：“人鱼不止这一条，你可以先用他做别的研究，只要不解剖他就行。”
“你这不就相当于把女人送到我床上，还不让我碰是一个道理？”江影大发雷霆，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周遭空气凝滞。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律风叹气，他很庆幸自己还留了后手，劝道：“你上次说要一个御姐同事，我帮你找来了。”
“少给我来这一套。”江影彻底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