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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重。
伊乐完全能理解叶靖枭此刻的心情,叶靖枭从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是爷爷和妹妹,但他爷爷并不喜欢他,自始至终,他都想要一个家,但他爷爷总是将他推出家门外。
而韩冥,在他命悬一线时救他、养他、接纳他!
此刻,叶靖枭的自我认知都被撕裂了!
针头里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板上蔓延开。
伊乐的手还按在叶靖枭肩膀上,他不能让叶靖枭去冒险,出主意道:“你想要的答案我替你去找,我用易容术扮成你的模样去见韩冥,这样万一局势失控,我们还有退路。”
祁玥心里酸酸的,她能听出伊乐这话是什么意思,伊乐要替叶靖枭去送死。
不过,她也没有把握自己能活着离开西国,她也身处在局里,横竖都躲不掉,不如跟伊乐一起,胜算还能大一些,便开口道:“伊乐考虑得很周到,我们不能一起冒险,就让我跟伊乐去,我俩上次可是从鲛人手里把泞都救了下来,这次指定也能活!”
“你就算了吧!”伊乐眉心紧拧,上次他有绝对自信,最后都差点交代在海上,这次是百分百的必死局,他不想拉上祁玥。
祁玥觉得伊乐很有担当,他明明才18岁。
祁玥18岁的时候刚上大一,她大学虽然在邶城,但离家要两个小时,只能住校,那时候,她每天的烦心事是军训太累,不适应集体生活,生病了会想家人,压力大会想家人,吃到难吃的饭菜就哼哼唧唧找家人抱怨,苦恼的事情都很小儿科。
但伊乐和叶靖枭的人生充满了苦难,他们在小小的年纪独当一面,没有家人可以依靠。
叶靖枭这家伙虽然脸很臭,脾气也差,但现在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游走在崩溃边缘,祁玥想让他们都振作起来,语气轻快地调节气氛:“我可是常胜将军,要没我,打不赢胜仗的!”
“你倒挺能吹!”伊乐很吃惊地瞪了她一眼,表情颇为滑稽。
祁玥朝自己狂竖大拇指:“反正我就是很厉害。”说着,凑上前,向叶靖枭要武器,“你在西国混了这么久,名声也挺大,应该有不少好宝贝吧,不要吝啬,把你压箱底的武器都拿出来,我要和伊乐各挑两把,还有防弹衣这种东西你应该也有吧?都给我们准备上,行不?”
她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覆住了眉眼,于是,纤细的手抬起,将头发尽数撩到耳后。
干净的笑脸露了出来,那双明净澄澈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她不否定叶靖枭的痛苦,只是用这种坚定的方式告诉他,事情还没有结束,谁都不能倒下!
“伊乐,放开我!”叶靖枭喉结滚动,胸腔的淤堵让他无法平顺地喘息,但他想明白了,他的确不应该莽撞地去送死,但也不能缩在背后当乌龟,态度坚决道,“我们一起去!”
“不行,你是我们最后的退路,要是你出事,一切就都完蛋了。而且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等西国的事处理完,你还要帮我救祁野。”祁玥难得的态度强硬。
“你放心,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见韩冥之前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叶希如果真是他杀的,我会亲手处决他,不会让他有命反击!”叶靖枭眼底泛着戾气,语气决绝。
伊乐知道,他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松开了压着他肩膀的手。
再次从床上坐起时,叶靖枭还是感到头晕眼花,不过,他没有时间继续待在医院输液养好状态,从床上下来,便带着两人去了希麓山庄的地下二层私人武器库。
厚重的防核爆级装甲门向内滑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枪油香混着钢铁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整个私库占地三百平,内部是冷硬的金属装修风格,冷白光铺满了整个空间。
左侧是重火力区,有榴弹发射器、反坦克火箭筒和单兵防空导弹系统等等,装备精良,全场景覆盖作战需求。
右侧是近身搏杀的冷兵器专区,有碳纤维铠甲、钢笔枪、战术直刀……全是一招制敌的狠家伙。
正中间是整面通顶的枪械墙,从近战、中距、远距精准分区,每一把枪都出自前枪械大师的孤品手作,祁玥好多枪支都叫不出名字。
她一个个挨着看过去,挑得眼花缭乱,最后在伊乐的建议下,拿了装有顶级消音器的西格绍尔短管突击步枪。
这把枪能静默暗杀,同时又能在突发交火时,形成持续火力压制。
近战武器则是一把淬火钢的战术刀。
身上穿着轻量化防弹战术背心,护颈、护肩、护膝的防弹插板,基本算是全方位保护。
挑选武器的时候,叶靖枭还调动了精英部下的顶级战力。
两千个纯黑作战服的男人坐在越野车里,浩浩荡荡杀向清江居。
今晚,就算韩冥有通天手段,他也能让韩冥死得透透的!
正式出发前,三人先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准备上车的时候,叶靖枭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韩冥发来的。
【放心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叶靖枭盯着手机屏幕,明明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他却看不明白了,什么叫不会伤害他?他妹妹的事难道有隐情?难道不是韩冥干的?一丝侥幸浮现在心底,但很快又被绝望扑灭,多种相悖的情绪在他身体里乱撞,他思绪都是乱的。
祁玥准备上车,见叶靖枭盯着手机发愣,疑惑地凑过来看,瞧见屏幕上的短信,皱眉道:“这人果真手段通天,我们还没去找他,他就知道了,他这是想用恩情束缚你吧?不能上当!”
叶靖枭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没有接话,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来到清江居,已经是夜里九点。
整个宅邸笼罩在夜色里,花灯璀璨,明明是一片盛景,却又凄凉入骨。
院子里,几十位身穿白色粗麻袍,头戴丧帽的仆人们整整齐齐跪着。
谁去世了?
为什么一个个都穿着丧服?
叶靖枭满心疑惑,在十几个保镖的开路下,他和伊乐、祁玥谨慎地踏进院子,走向正屋,抬脚刚迈过门槛。
叶靖枭便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坐在师娘的床上,将师娘紧紧抱在怀里。
床侧的纱幔和输液管尽数散落在地,白床单上大片大片晕开的血,颜色已经变暗,成了深红色。
那位满头银发,腿上带伤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坐着,叶靖枭并没有认出是谁,走上前,看到正脸时,他惊得瞳孔都放大了,死死盯着那张脸,震惊和酸涩同时涌上来,这人是韩冥!
白炽灯下,那头白发像落了一层霜,刺得人眼睛生疼。
伊乐显然也惊到了,在他的印象中,韩冥是一个看不出年龄迹象的成熟男人,可此刻面前的人皮肤灰白,眼下乌青重得发黑,整个人像苍老了几十岁。
而他怀里的婕伊,面色比他更差,是泛青的惨白色,仔细看,她腹部的白色睡衣晕开了大片的血,垂落的手背有一道贯穿伤,从下颌浮现出的青褐色尸斑可以断定,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淡淡的血腥味压过了消毒水的气味。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婕伊?
叶靖枭有好多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祁玥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不过她没有见过韩冥本人,对于韩冥突然苍老的容颜没有太多感触,只是盯着那张脸,和记忆中雇主的容貌对比,的确是同一个人。
而且,祁玥还发现了一个关键性证据,地上的青铜罗盘,她俯身捡起那块罗盘,情绪激动地冲叶靖枭讲:“没错,这人就是雇主,这个就是证据,你应该记得吧,上次我跟画像师也提起过青铜罗盘。”
韩冥抬起猩红如血的眸子,那双眼,毫无生气,泛着死气,冷淡地从祁玥和伊乐面上扫过,看向叶靖枭。
“对不起!”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叶希……是你杀的对吗?”叶靖枭问,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韩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叶靖枭心脏剧烈震颤,尽管他做足了准备,但听到真实答案,还是没办法接受,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腰抵在了桌案上。
他手扶着桌沿,艰难地喘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空洞地再度开口,字字泣血:“五年前,我以为你是来渡我的佛,没想到,你是拖我下地狱的恶鬼,她是我妹妹,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杀手,就是为了得到人鱼做药引,救活师母?”
说到最后,他情绪失控,几乎是吼出来的。
韩冥迟缓地点头承认:“我是异能者,五年前,我用预言术预测祈玥的未来,看到了人鱼为她治愈伤口的一幕,从而得知用那条人鱼的眼睛、心脏和净魂海的水,做药引能让婕伊恢复康健,人鱼实力强盛,我必须找寻到一股能够压制人鱼的力量,这世上异能者寥寥无几,你是我唯一看中的人,为防止失手,我还和律风合作。”
叶靖枭突然想起上次自己来清江居,天真地期盼师母能快些醒来,那时,韩冥就已经踩在了他妹妹的尸骨上,人原来可以这么伪善?
他很不理解,怒问道:“你机关算尽,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她是谁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