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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
徐守拙忽然仰头大笑。
他的笑声干涩凄厉,眼角随之裂开,两道血痕顺着脸颊淌下。
“宋云舟,你除了会看大理寺的刑律,还会看什么?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被你们唤作妖孽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徐守拙抬起左手,染血的指尖从身前划过。
太乙金仙的残存法力混入心头精血,在半空撑开一面水镜。
雾气散去,镜中显出百年前的景象。
晨曦落进太虚观后山的竹林。一名身穿月白道袍的年轻女修手持桃木剑,蹦蹦跳跳越过溪流,回眸一笑。
她眉眼清澈,未施粉黛,眼中尽是未染尘埃的天真之意。
那是年轻时的苏婉。
一名俊朗的青年道士端着茶盘,跟在她身后快步追赶,脸上满是无奈。
那正是百年前的徐守拙。
两人在青石上席地而坐,伴着竹林中的琴声论道。苏婉抬手指向云海,谈起长生大道时满脸向往。
“好看吗?”
徐守拙盯着水镜,浑身都在颤。
“那年她刚结成金丹,本该留在山中清修,求她的长生道。”
水镜中的天色骤然暗下。
一声巨响过后,太虚观上方的护山结界被金色巨掌拍碎。
大玄皇家供奉堂的十二名紫府境巅峰高手踏空而下,长戟刺穿山门。几名上前阻拦的年轻道士当场爆成血雾。
为首之人身穿钦天监玄黑日月袍,手托天命罗盘,面无表情。
“奉陛下旨意,太虚观弟子苏婉身负百年难遇的祥瑞灵骨,乃定国安邦之至宝。即刻押送入宫,违令者,杀!”
画面中的徐守拙不管不顾地拔剑冲出,却被大玄国师一掌震断全身经脉,打落深渊。
苏婉被捆仙绳贯穿肩胛,周身气机尽数封死。她被拖上金色车辇时,山门内外已经燃起大火,惨叫声接连传来。
“知道他们为什么抓她吗?”
徐守拙转头盯住宋云舟,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先皇老了!他怕死,他还想再活五百年!”
“钦天监勾结天庭玉虚天,算出只要抽干她的祥瑞灵骨,再取一万名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炼成太乙延寿丹,进贡给玉虚天长生殿,便能换来一千年仙寿!”
“一个凡间帝王,为了向天庭门阀纳贡求寿,调动整座皇朝的人马,活剥无辜修士的骨!”
水镜剧烈晃动,画面转入阴暗潮湿的地宫。
苏婉被四根玄铁重链锁在青铜刑柱上,四肢无力地垂着。
大玄国师站在她身后,挽起绣金长袖,手中握着一把淬过符火的玄铁剔骨刀。
没有止痛的丹药,也没有护住心脉的法术。
刀锋刺入后颈,剖开皮肉,一路划至尾椎。
鲜血溅上青铜刑柱。
苏婉仰起脖颈,惨叫声传遍地宫。血水从眼角流出,浸湿了散乱的长发。
国师将双手探进裂开的血肉,扣住那根泛着金光的玉色脊骨。
咯吱!
整根祥瑞灵骨被他从苏婉体内生生扯出!
灵骨离体,金色神辉照亮地宫。
国师捧着灵骨,神色狂热。他将灵骨放入备好的九龙玉盒,亲手贴上封条。
封条上写着一行字:
恭呈天庭玉虚天广元道尊法座。
一名太监捧起玉盒,从容走出地宫,赶往传送大阵。
刑柱上的苏婉低垂着头。她背后的皮肉已经翻开,气息越来越弱。
主殿内无人开口。
大理寺供奉握紧刀柄,掌心渗出冷汗。
几名重甲武士踉跄向后退了半步,倒地干呕。
宋云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幼读圣贤书,入大理寺断案三十载,认的是大玄律法,信的是天道昭昭。
可水镜中发生的一切,已经将他信奉多年的道理彻底击碎。
“很残忍,是不是?”
徐守拙的嗓音已经哑了。
“这还没完。”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流转。
失去灵骨的苏婉并未死去。
卧榻旁,先皇坐在床沿,盯着苏婉失血惨白的脸,眼中满是贪欲。
“国师说,祥瑞灵骨虽已取出,她体内还残留着天道瑞气。”
徐守拙一字一顿。
“为了让大玄皇室世代继承这份气运,先皇强行给她灌下九转回生散,吊住她的命,夜夜临幸!”
“她绝食,碎丹,一次次求死。换来的是什么?”
徐守拙抬手指向大殿深处,那里原本摆着龙椅,如今只剩倾塌的台阶。
“宋少卿,你掌管大理寺,查过无数卷宗。你知不知道,养心殿后面的暗室里藏着什么?”
“那里刻着整整八十一面壁画!”
“先皇命宫里最好的画师,把她被锁在刑柱上受刑、被剔去灵骨,还有在榻上受辱的场面,全都刻在白玉石壁上!”
“每逢君臣密宴,那些自称饱读圣贤书的王公贵胄、封疆大吏,便聚在暗室里饮酒,对着那些壁画谈笑品评!”
宋云舟彻底站不住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身后的大理寺校尉纷纷低头,无人再看水镜。
“三十年前,她生下了当今皇帝。”
徐守拙指着水镜,泪流满面。
“孩子落地当晚,先皇听信一名西域魔僧的偏方。魔僧说,只要将极阴之地的魔种打入产妇气海,便能用母体死煞催生出一副九幽邪骨,助他摆脱桎梏,真正获得永生。”
“他们竟然真的把九幽魔药全灌进了刚生产完的婉儿腹中。那时她连眼睛都睁不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药力失控了。”
徐守拙指向深坑里那团散发恶臭的肉芝。
“魔药在她体内生根。九幽嗜血菇的菌丝吃光了她的子宫,又顺着经脉爬遍全身!”
“先皇怕魔气泄露,招来天庭问罪,便将她封进偏殿,对外尊她为太后,任由魔菇一天天吞食她的气血和神魂!”
“整整三十年!”
徐守拙的声音越发尖厉。
他仰头望着殿顶破洞外的苍穹,指着肉芝上那张痛苦的人脸质问道,
“整整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菌丝每时每刻都在嚼她的肉,喝她的血!”
“天庭在哪里?公道在哪里?你们大玄的律法又在哪里?!”
徐守拙转过身,双手撑住地面,盯着姜无许。
“她吃了那群官员,有错吗?”
“她拿满城公卿的血肉止痛,有错吗?”
“你们受着凡间供奉,享着万界香火,事情发生时无人过问。如今她只剩最后一缕神魂,你们倒要以代天巡狩的名义来灭她!”
“凭什么?”
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