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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许她走。
不许她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许她叫别的男人帮她换绷带。
“许南笙，你是我老婆——”
话没说完。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他左脸上。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谢天寒整个人僵住了。
许南笙挣脱出来，后退两步，靠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她的手在抖，打人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发颤。
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后悔。
“谢天寒，你弄疼我了。”
她不是在撒娇，不是在示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你根本看不见。
谢天寒捂着左脸，那里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许南笙打了他。
三年来逆来顺受、任他摆布的许南笙，打了他一巴掌。
“你——”
“我说了要离婚，就是要离婚。”许南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你可以冻我的卡，可以断我所有的路，但你没办法把一个想走的人绑在身边。”
她顿了一下。
“你快走吧。安可在等你。”
谢天寒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他嘴唇紧抿，脸颊上的红印一点一点浮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他带上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许南笙盯着关上的房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做到了。
但她不觉得痛快。
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好像也打在了自己三年的感情上。
不对。
什么感情，那从来就不是感情。
许南笙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坐回椅子，余光忽然捕捉到床上的动静。
许母睁开了眼睛。
许南笙心头一紧，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挤出一个笑。
“妈，你醒了？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南笙。”
许母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她的眼神异常清醒。
她都听到了。
“妈，你别多想，我没事……”
“你听妈说。”许母慢慢抬起手，拉住许南笙的衣角，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许南笙的笑僵在脸上。
“离。”许母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妈支持你离。”
许南笙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
“你爸走了，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过几天好日子。”许母的眼眶也泛了红，但她的嘴角是往上扬的。“妈不想你重蹈覆辙。”
“什么房子、什么钱、什么谢家的门面，都不重要。”
许母吃力地抬手，颤巍巍地擦掉许南笙脸上的泪。
“妈只要你高兴。”
许南笙再也忍不住了。
她俯身趴在床沿，把脸埋在许母的手掌边，哭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母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避开那些纱布，只拍没有伤的地方。
拍得很慢，很轻。
像许南笙小时候哭闹时，她哄她入睡的节奏一模一样。
病房外的走廊里，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母女两人身上。
许母的手一直拍着。
没停过。
与此同时。
谢天寒坐在车里，没有发动引擎。
左脸还在疼。
他摸了一下，手指碰到微微发烫的皮肤。后视镜里，一道清晰的掌印横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手机又震了。
安可的第二条消息。
“天寒哥？你是不是还在忙？没事的话我等你，不急。”
谢天寒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顿了很久。
他退出对话界面，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陈秘书的消息记录还停在那条——“许太太右臂有伤，后背缠着纱布。”
他往上翻了翻，翻到了三天前的那条消息。
“谢总，许南笙太太落水失踪，目前下落不明，是否需要安排人手寻找？”
他当时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
谢天寒的拇指停在那四个字上，盯了很久。
车内安静极了，只有仪表盘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他缓缓地靠上椅背，闭了眼。
左脸的掌印还在发烫。
接下来的三天，谢天寒派了四拨人来。
第一天，陈秘书带着两个保姆，提了三大袋营养品，站在病房门口。
许南笙没开门。
隔着门板说了句“不需要，请回吧”。
第二天，谢家的家庭医生来了，说是谢总安排的，要给许母做一次全面检查。
许南笙开了门，但只说了一句话。
“我妈的主治医生是陈教授，检查安排得很好，谢谢关心。”
门又关了。
第三天，陈秘书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张银行卡。
“谢总说，这张卡没有限额，密码是您的生日。医药费不用再找人借了。”
许南笙看了那张卡两秒钟。
“帮我转告他，我不需要他的钱。”
陈秘书站在走廊里，表情很为难。他跟了谢天寒五年，从没见老板吃过这种闭门羹。
第四天，谢天寒自己来了。
——
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虫草和一罐进口蛋白粉。
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像是特意换的。他平时出门不穿这种休闲的衣服。
许南笙正在给许母削苹果。
看到他，手上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南笙——”
“你怎么来了？”许母先开了口。
她靠在床头，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眼神清亮。看到谢天寒，没有立刻变脸，但也说不上热情。
谢天寒走到床边，把纸袋放在柜子上。“妈，我来看看您。这些是给您补身体的。”
他叫了“妈”。
许母沉默了几秒，看了许南笙一眼，又看了看谢天寒。
“南笙，你陪天寒去楼下食堂吃顿饭吧。”
许南笙手里的苹果停了。“妈——”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许母语气不容拒绝，“去吧。有话当面说清楚，别闷在心里。”
许南笙咬着嘴唇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