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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暗流
八月底，京城的暑气还没散尽，一则消息已经悄悄传遍了安防圈。
深度视觉要做摄像头了。
这个消息最初只是在几个供应商之间流传，但圈子就这么大，不到三天，就传到了杭城。
海康总部，三楼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钱塘江的开阔江景，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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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和这明媚的天气截然相反。
周天成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攥着几张列印的资料，表情凝重。
「徐总，各位。
周天成将手里那一叠厚厚的A4纸重重地「啪「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深度视觉，就是之前做深城北站闸机的那家公司，现在，他们的手伸到摄像头领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十几位高管形态各异。
有人低头翻看面前复印好的资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还有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坐在周天成对面的，是主管市场渠道的副总张强。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
「老周啊，「张强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做就做呗。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想进安防圈分一杯羹，结果呢？死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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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虚空点了点周天成面前的资料：「摄像头这行当，看着门槛低，实际上水深得很。光学丶ISP调试丶模具丶散热，哪一样不是硬骨头？更别提供应链和渠道了。」
「我们的护城河建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一个写代码起家的愣头青？
说到这里，张强轻蔑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狼真的来了。
周天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笑一声。
「张总，您的记性可能不太好。上次深城北站闸机项目竞标失败的事，您这么快就忘了？
」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语气变得凌厉：「三个月！深城北站那个千万级的项目，他们从进场到落地，只用了三个月。而且根据我刚拿到的线报，现在至少有六个一二线城市在主动接触他们，谈闸机项目的合作。
6」
「一个闸机项目而已，那是特例。「张强皱了皱眉，坐直了身子，「那属于项目型市场，跟我们的核心渠道业务又不冲突。就算给他们这一口饭吃，也撑不死人。」
「闸机是不冲突，但这个呢？
周天成猛地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渲染图。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摄像头，造型极简，圆润的机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镜头部分用了一圈黑色的高光材质，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
和传统安防摄像头那种冷硬丶工业化的风格完全不同。
这个东西，更像是一件精致的家居装饰品。
周天成转过身，盯着张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他们瞄准的不是政府项目，不是大B端，而是家用市场，C端！今天是C端，明天呢？后天呢？」
「看看这个设计。这不是我们熟悉的传统安防路子。这是典型的网际网路降维打击！
周天成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漫不经心的几个高管，此刻也都抬起头，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出神。
有人开始重新翻看手里的资料，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交换意见。
张强没再反驳。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重新审视那份他原本没看上眼的文件，眉头渐渐锁紧。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徐杰始终没有开口。
这位一手缔造了安防帝国的掌门人，此时正侧头看着窗外的江景。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手指有节奏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天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面向徐杰，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了一丝急切：「徐总，我不是危言耸听。陈阳这个人，我私下做了详细的背调。不简单啊！
周天成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更薄的文件，双手递到徐杰面前。
「他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天才，之前那篇关于深度学习的论文，在国际上都引起了轰动。后来联合了港中文的汤教授做人脸识别，技术底子非常厚。」
徐杰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周天成继续说道：「而且，最近我发现，他跟赵一鸣走得很近。深城北站的闸机，就是在赵一鸣的工厂生产的。」
听到赵一鸣的名字，徐杰的手指停了一下。
海华也算是这行有点份量的公司了，赵一鸣在这行深耕多年，供应链资源深厚。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周天成看着徐杰的眼睛，语气凝重，「一个有顶级的算法技术，一个有成熟的供应链落地能力。这就是软硬结合的完美闭环。一旦让他们把产能跑通，把成本压下来，对我们绝对是致命的威胁。」
徐杰沉默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几秒钟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老周，你的意思是？
周天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趁他们还没起势，还没站稳脚跟，「周天成做了一个虚空劈砍的手势，眼神狠厉，「先下手为强。
他从文件包的最底层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推到徐杰面前。
「这是深度视觉目前接触的几家关键元器件供应商名单。包括两家主控晶片代理商，一家传感器厂商，还有一家做镜头模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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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这些代理商的超级大客户，每年几个亿的订单量握在手里。只要我们稍微透个口风，打个招呼————
周天成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们是想赚那点蝇头小利，还是想保住我们这个大金主，这笔帐，他们自己会算。」
徐杰拿起那份名单，目光快速扫视。
张强在旁边皱眉道：「老周，这么做是不是太————有点那个了？毕竟是正当商业竞争，搞这种断供的手段，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名声？「周天成猛地转头，盯着张强，语气充满了嘲讽，「张总，商场如战场，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别妇人之仁！把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成本最低丶最高效的手段。」
「难道要等他们成长成庞然大物，再跟我们打价格战，抢我们的市场份额？到时候死的可就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张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他偷偷瞄了一眼徐杰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寂静。
窗外的江风似乎变大了，吹得玻璃幕墙发出轻微的震动声。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汽笛声，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江面。
徐杰将那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闸机那个项目，涉及公共安全，我们不方便动。
徐杰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话锋一转：「但摄像头，是我们的核心领域。这是底线。
周天成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等着下文。
「供应商那边，你去打个招呼。
徐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江景。
「怎么做，话怎么说，让他们自己掂量。我们不强迫任何人，只是————重新评估合作夥伴的优先级。」
这就是徐杰的风格。
滴水不漏，却又杀机暗藏。
「明白，会后我就安排。「周天成用力点头，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徐总，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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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舆论方面，是不是也顺带安排一下？「周天成斟酌着措辞，「他们做的是联网摄像头。现在老百姓对隐私问题本来就敏感，之前国外也有过类似的泄露事件。如果我们稍微引导一下风向——
徐杰没有转身，依然望着窗外。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淡淡的：「这件事，你看着办。注意分寸，别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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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会议结束后，周天成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乘电梯下到了负二层，钻进了停车场的商务车里。
车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周天成靠在真皮座椅上，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半张脸，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会儿，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华南老刘—晶片代理的号码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喂，周总！稀客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伴随着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这儿刚胡了一把清一色，手气正旺呢！
周天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陷得更深一些，语气变得轻松而温和，就像是老友闲聊：「老刘啊，看来手气不错嘛。最近生意怎么样？
「嗨，托您的福，还过得去。「老刘笑呵呵地说，但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警觉，「周总您是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下个季度的订单要加量？
老刘显然是个精明人，立刻嗅到了生意以外的味道。
背景里的麻将声渐渐变小了，估计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加量的事好说，回头让采购部跟你对接。「周天成笑了笑，手指轻轻敲打着真皮扶
手，「今天找你，是有个私事想跟老刘你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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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知无不言！
「有个叫深度智联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找你们拿货？这事儿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秒。
老刘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呃————是有这么回事。前两天刚接触，量不算大，还在谈价格呢。怎么，周总，这公司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谈不上。「周天成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这家公司嘛————怎么说呢，不太靠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留足了想像空间，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刘啊，咱们也是五六年的老交情了，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这家公司资金炼听说有点问题，而且这批货，我们海康下个季度可能会有大动作，产能本来就紧缺。你要是把货分给了这些不三不四的小厂，万一到时候我们这边急需，你交不出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违约金事小，影响了咱们的长期战略合作，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老刘是做了十几年元器件代理的老江湖，什么话该怎么听，他门儿清。
周天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要么断了深度视觉的货，要么断了海康的合作。
为了一个小小的初创公司，得罪年采购额几个亿的大客户？
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明白了，周总。「老刘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嬉皮笑脸，「刚才下面人不懂事，瞎报价。我现在就让他们回绝了。
正好这批货也不够分，还是得优先保障咱们大客户的供应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就好。「周天成满意地笑了，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快感，「老刘是个明白人，我就知道没找错人。下个月我去深城出差，到时候请你喝早茶，咱们好好聊聊。」
「好说好说，周总您忙，回头见！」
挂断电话，周天成看着手机屏幕渐渐熄灭，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失。
一个电话，就断了深度视觉的一条命脉。
接下来，还有几个电话要打。
他紧接着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喂，是李记者吗？我这边有个选题，你可能感兴趣————
京城，深度视觉办公室。
早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办公区镀上了一层暖色。
但沈清雪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快步走进陈阳的办公室，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陈阳，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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