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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声音就冷不丁砸了过来。
“陛下，臣反对。”
长孙无忌从班列里走出来，脸拉得老长，看都不看孙伏伽一眼。
“孙伏伽此人，平日里最擅长的就是揣摩圣意，迎合上意。陛下喜欢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让这种人来掌报社，臣怕他把报纸写成歌功颂德的吹捧文章，贻笑天下。”
孙伏伽的脸从红变成了紫，转过身瞪着长孙无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牙根咬得咯吱响。
“长孙无忌！你有病吧？陛下还没说什么呢，你一天的就盯着我找茬！我哪里得罪你了？你逮着我一个人咬什么？”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得罪我？你倒没那个本事。我只是替陛下操心，怕你把好一个报社弄成笑话。”
“你看江阳和魏征，人家敢当面骂陛下昏君，骂完了还能给出解决方案。你呢？整天绞尽脑汁找茬挑刺，装出一副直臣的样子，可挑完刺之后呢？”
“你给出过什么解决方案？你提过什么有用的建议？空嘴说白话谁不会？”
孙伏伽的太阳穴青筋都暴了出来，攥着笏板的手指发白。
“你拿我跟他们比？”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江阳和魏征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利。
“那俩人骂陛下骂成那样还能活蹦乱跳的，满朝文武你找得出第三个？你当谁都是他们俩啊？我要是事能给出解决方案，我早当宰相了，用得着在这跟你吵？”
孙伏伽喘了一口粗气，眼珠子通红。
“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了？就你这脾气，一天到晚跟谁都过不去，上回朝会你还被江阳赢走一千贯呢！你怎么不跟他论道理去？”
长孙无忌的脸腾地红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你……”
江阳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往前跨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看街头耍猴时的表情，声音懒洋的。
“要不你俩打一架得了，光动嘴没意思。”
孙伏伽和长孙无忌同时转过头瞪他。
李世民没好气地从御座上抬起头，一双眼睛直戳在江阳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真怕天下不乱是吧？
“江阳，你闭嘴。”
李世民站起身，一手按着御案，扫了一眼还在互瞪的两人。
“都给朕消停。”
他声音一沉，殿里瞬间安静了。
“长孙无忌，人各有长处。孙伏伽的文笔，满朝文武里头排得上前三。策论工整，用词精当，这是他的本事。”
“你擅长的是统筹决断，他擅长的是遣词造句，术业有专攻，拿自己的长处去贬别人的短处，这不是本事。”
长孙无忌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吭声，退了半步。
李世民又看向孙伏伽。
“报社交给你，朕信你的文采。但内容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写出来的东西由门下省和御史台双重审核，确保不偏不倚，既不歌功颂德，也不失实偏颇。”
孙伏伽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得比方才大了一倍。
“臣领旨！臣定把这报社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陛下失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往长孙无忌那边扫了一下。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等着看吧，老子非得把这事干好，狠狠抽你的脸。
长孙无忌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但那张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信你。
江阳看着这俩人的表情，嘴角往上弯了弯。
有意思。
孙伏伽是个要强的人，被长孙无忌当众这么一刺激，报社这事他八成能拼了命干好。
有时候，适当的对头比什么鼓励都管用。
热闹看够了，该办正事了。
江阳理了理袖口，从柱子边上走到殿中央，站定。
“陛下。”
李世民刚坐回去还没捂热椅子，抬眼看过来。
“又怎么了？”
江阳抬起左手，指了指地上那个竹匣子。
“臣献活字印刷术，不光是为了印书印报纸，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李世民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手指不自觉敲着御案边缘。
“说。”
他的语气带着期待。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江阳抛出来的每一个东西都让他惊喜到头皮发麻，这回又会是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往前挪了半步。
长孙无忌也竖起了耳朵，方才跟孙伏伽吵架的烦躁压了下去，目光紧盯着江阳的背影。
班列后方，李纲抬起了一直埋着的脑袋，嘴角往下撇着，满脸写着不屑，又来了，这小子又要开始显摆了。
李神通缩在班列边缘，同样一脸不爽，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才闭上嘴。
江阳不管他们，目光平视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声音干脆利落。
“臣的目的，是接着前天晚上没说完的话题。”
前天晚上。
殿内好几个人同时皱起了眉，脑子里飞速回转。
房玄龄率先想起来了，脸色变了一变。
前天晚上在两仪殿，摊丁入亩、土地国有之后，江阳提出了大力发展商业，被他们集体反对，争论未果就被政变打断了。
果然，江阳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臣依然建议，重商。”
两个字落地，殿里的温度都降了一截。
李世民的身体靠回了椅背，方才那份期待和兴奋从脸上一层一层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江阳。”
“朕以为你今天是要说别的事。”
李世民站起身，两手撑着御案，俯视着殿中央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这事，朕跟你说过，不可能。”
“商人逐利而无节义。你让朝廷重商，商贾之风一旦蔓延开来，百姓人弃田从商，谁种地？田地荒废了，粮食从哪来？”
“更要紧的是，商人有了钱就想要权，有了权就想左右朝政。到时候朝堂上坐的不是能臣干吏，是一群满身铜臭的奸商，大唐的制度，秩序，经济，全要被冲得七零八落。”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重一叩。
“此事，朕不会松口，你不要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