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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灭去找了师父。
议事大厅内,「铁神」端坐主位,面色阴沉。
铁狂屠心里乐得很——怀空被他踢进了囚洞,铁球封死洞口,那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出不来。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的。
「怀灭。」他的声音沉痛,像是一个为徒弟担忧的老师父,
「你二弟一夜未归……为师心如刀割。」
「你立刻率众弟子搜遍全岛,务必找到他!」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找到。
第三天清晨,怀灭再次来到议事大厅。
「怀灭。」铁狂屠的表情比两天前更「沉痛」了,
「你二弟失踪已经两天了。」
「为师夜不能寐……你继续搜,务必生要见人!」
怀灭站在下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弟子遵命。」
他抱拳,转身就走。
白伶站在大厅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
「师父怎么说?」
「让我搜全岛。」
「那我们——」
「搜。」怀灭的声音很低,
「但不只是搜怀空。」
「这座岛上的事,一件都不对劲。」
白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听懂了怀灭没有说出口的话——他不只是在找弟弟,他在找答案。
铁狂屠目送怀灭和白伶离去,脸上的担忧之色维持了几息,然后像脱面具一样瞬间卸掉。
大厅里没别人了。
他起身,长袖一拂,向天香园的方向走去。
穿过回廊,进入禁地,按动假山机关,石门打开,血腥味涌上来。
他面不改色,拾级而下,走进了那个地下溶洞。
血池还在翻滚。
天劫战甲悬浮在血池正中,比几天前又完整了几分——
铁门五兽这几天的「狩猎」成果,全部灌进了血池里。
铁狂屠没有看战甲。
他走到池畔坐下,身前横置着赤红色的火麟剑匣,双眉紧锁。
「天劫战甲是铸成了,攻防一体,无人能破。」他指尖轻叩剑匣,发出清脆的声响,自言自语道,
「但这战甲部件太多,没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它牢牢吸附在身上,打起来随时会崩散。」
他盯着匣中的火麟剑,眼里全是焦躁。
「本来想用绝世好剑剑魂的吸摄之力解决这个问题……可这火麟剑吞了绝世好剑之后凶性大增,连老夫都驾驭不了。」
「碰一下就要人命,当真可恨!」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绕着血池踱步。
忽然——
身后气机微动。
铁狂屠瞳孔骤缩,猛然回头:
「谁!」
暗影之中,一个人影浑身一僵——是心使。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此刻躲在溶洞入口处的阴影里。他的目光越过铁狂屠,死死盯着血池中的天劫战甲,盯着池中翻滚的鲜血,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本来只是在找怀空。
这两天少主失踪,他比谁都急。
他翻遍了全岛每个角落,最后想到了天香园——那是岛上唯一没有搜过的地方,因为是禁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摸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切。
血池丶战甲丶失踪岛民的血。
他什么都明白了。
「岛……岛主……」心使的嘴唇在抖,声音嘶哑,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血……是岛上失踪的那些人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铁狂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冰冷的丶居高临下的杀意——
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猎场的兔子。
心使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转身就跑。
「想走?」铁狂屠冷笑一声,随手一挥。
五道残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激射而出,封死了所有退路。
铁门五兽。
心使的武功不差,但在五兽围攻之下,不过几个回合便已左支右绌。
「砰!」
铁腿一记重腿扫中他胸口,心使整个人倒飞而回,重重摔在铁狂屠脚下。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着鲜血,看着面前这个他侍奉了多年的「岛主」,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你不是铁神……」心使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铁狂屠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蚂蚁。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也是,老夫这张脸跟那个老匹夫长得一模一样,换了谁都分不出来。」
心使的瞳孔骤缩。
「老夫叫铁狂屠。」铁狂屠蹲下身,凑近心使的脸,一字一顿,
「铁神的孪生胞弟。」
心使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恐惧,是愤怒——一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愤怒。
「铁神呢?!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他还活着。」铁狂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活得不太好就是了。」
心使的眼泪滚了下来。
他想起了铁神——那个真正的铁神。
他跟了铁神大半辈子,一起设计天劫战甲,一起来到铁心岛。
铁神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个人,冒充铁神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你……你这个畜生……」
心使咬着牙,浑身发抖。
铁狂屠的脸上没了表情。
「知道得太多,就该死了。」
一掌拍下。
「咔嚓!」
心使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铁狂屠看也没看,大袖一挥,劲气卷起心使的尸身,抛入了翻滚的血池之中。
「滋滋滋……」
血池吞没了尸身,泛起一层红色的泡沫。
「正好缺一份高手精血。」铁狂屠淡淡道,「你也算死得其所。」
溶洞深处更暗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神武使。
他浑身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亲眼看着心使被杀,看着尸体被扔进血池,看着铁狂屠说「死得其所」时脸上那种毫不在意的表情。
他跟着铁狂屠多年,一直知道这个人不是铁神。
铁狂屠没有瞒他——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铁狂屠的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反抗。
铁狂屠太强了,反抗就是死。
但现在,他怕了。
心使跟了「岛主」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说杀就杀了。
他呢?
他的命在铁狂屠眼里,比心使还不如。
今天是心使,明天就可能是他。
铁狂屠转身离开溶洞之后,神武使在阴影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一直在抖。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囚洞之底。
怀空已经在这里困了两天了。
两天不算长,但在这个漆黑的丶只有几颗夜明珠微光的洞底,每一刻都像是一年。
他试过无数次往上冲——
在两面石壁之间来回蹬踏弹射,像光在光纤里折线反射一样冲到洞顶,然后全力一掌轰在铁球上。
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铁球纹丝不动,他被反震得虎口崩裂,坠回洞底。
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了。
他撕了衣服下摆裹上,继续轰。
轰不动。
第一天他还有力气愤怒。
到了第二天,愤怒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饥饿丶疲惫,和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他靠在稻草堆上,仰头看着头顶那颗冰冷的铁球。
身边的老人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
缩在角落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突然尖叫,时而又去抓地上的虫子。
怀空每次都拦住他,把虫子从他手里夺下来。
老人就冲他龇牙,像护食的野狗。
可怀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他受伤坠落的时候,老人都会缩到角落最远处,给他让出整个稻草堆。
而且老人从来不往稻草堆上小便——他总是摸到洞壁最远的角落去解决。
一个真正疯癫到神志不清的人,不会有这种意识。
怀空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他太累了。闭上眼睛,靠着稻草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隆——」
头顶传来沉闷的声响。
怀空猛地睁开眼——铁球在动!
那颗封死洞口的万斤铁球正在缓缓升起,露出一线刺眼的光!
「二少爷!快上来!」
一个急切而粗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怀空的心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上面是敌是友,但这是两天来唯一的机会。
他一把抓起角落里的老人,背在身上。
「老人家,抓紧了!」
老人没有说话,但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扣住了怀空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疯癫老人该有的力气。
怀空来不及多想。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上石壁——
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射,每一脚都借着反弹力冲向对面,几个起落便弹到了洞口。
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怀空放下老人,全身戒备,目光如电般扫向前方。
站在机关旁边的,是神武使。
「神武使?!」怀空惊呼。
神武使没有站着。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怀空背上放下来的那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
「岛主!属下罪该万死!」
怀空愣了一下。
岛主?
神武使抬起头,满脸泪水,语速极快:
「属下方才躲在暗处,亲眼看到铁狂屠杀了心使!」
「他把心使的尸体扔进了血池里!」
「属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铁神……属下一直被他胁迫,不敢不从……可他连心使都杀……属下再不走,下一个就是属下了……」
他越说越急,浑身抖得厉害,堂堂七尺汉子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