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100.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447章:隔空传音,时机已至明(第1/2页)
风停了。
不是那种风刮一阵歇一阵的停,是整块天地都抽了气,连岩缝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阴风也卡在半道上,一丝不动。池面凝着一层暗红油膜,绿火贴着石柱烧,光纹僵在墙上,像谁拿刀刻上去的。厉鬼王的脸已经完全露了出来——焦黑的骨相,干瘪的嘴咧到耳根,眼窝里两团血光直勾勾钉在岩凹方向。
孙孝义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混着血和灰,黏糊糊地往下淌。他没擦。一动就是破绽。这东西现在就像一头趴伏的野兽,耳朵竖着,鼻子嗅着,只要谁心里起个念头,手抖一下,它就能顺着气息扑过来。
他不敢喘深。胸口只微微起伏,像睡着的人那样。舌尖之前咬破的地方还在疼,血味一直顶在喉咙口,这让他脑子没飘。他知道刚才那一震之后,孟瑶橙撑不住了。簪子歪了,光圈碎了一角,她整个人往前栽,手还死死抓着簪尾,但已经没了声息。他眼角余光扫过那边,只能看见她跪坐的影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是醒。
队伍也没动静。
身后三十来人全都趴着,脸贴石头,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细气。没人咳嗽,没人挪身,连盔甲都没响一声。他们知道,现在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再熬下去,要么这东西自己破封,要么他们先疯一个,然后全跟着崩。
他数心跳。
一,二,三……数到三十七,胸口那道裂痕跳了一下。又三十七,再跳。节奏稳得吓人,像是底下有台老钟在走,咔哒,咔哒,等着敲最后一声。
他把铜钱从怀里摸出来,攥进左手。棱角扎进皮肉,疼得他眼皮一跳。这玩意儿是他爹刻的,七岁那年除夕,娘把他塞进枯井前塞进他手里的。十年了,边都磨圆了,就“孝义”俩字还看得清。他一直带着,不是信这个能保命,是怕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他也快忘了。
不是神志不清,是心快被压空了。盯得太久,眼睛酸得生疼,视线都有点晃。脑子里开始冒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小时候庄子里的雪,娘煮的姜汤,爹蹲在门槛上抽烟袋,还有那天晚上火光冲天,人喊鬼叫,他躲在井底,听见姚德邦的声音说:“搜!一个都不能留!”
他猛地又咬了一口舌根。
疼。比刚才那下还狠。血一下子涌出来,嘴里全是铁锈味。他把唾沫咽下去,眼睛重新盯回池心。巨影没动,血眼还是盯着这边,但似乎……偏了一寸?
他不确定。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这东西在试他。
他没动。继续数。三十七,三十七,三十七……数到第七轮,他忽然觉得耳朵里有点痒。
不是风钻进去的那种痒,是像有根细线,从耳道往脑子里绕,轻轻一扯,嗡的一声。
然后,一个声音落下来。
很轻,像谁在他后脑勺说了一句,又像风穿过山洞时带出的回音。没有字正腔圆,没有法咒腔调,就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说得也不急,也不重:
“时机已至。”
他瞳孔一缩。
手指猛地一紧,刀鞘“咯”地响了一声。
不是幻听。这声音他认得。清雅道长。他师父。十年前在九霄宫外跪了三天三夜,那人隔着门缝看了他一眼,说:“冤孽随身,也是道缘。”后来教他画第一道符,站他身后,声音就这么低,就这么稳。
可他不在这儿。
他在茅山。千里之外。怎么可能说话能传到这?
他没动。没抬头,没张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左手攥着铜钱,身体还是伏着的姿势。但他闭上了眼。
三息。
这是规矩。当年入门第一天,清雅道长就说过:“若有一日,我以通灵术传音于你,必先验真。三息内,袖中玉符若热,则为真言;若冷,则为邪仿。”
他屏住呼吸,把意识沉下去。
第一息。什么都没有。耳朵里还是那股闷压,池子里怨气翻腾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布。
第二息。左袖里,贴着小臂的位置,忽然有点温。不是烫,也不是突然来的,是像晒了半天太阳的石头,慢慢透出热气来。
第三息。那热度稳住了,一圈一圈往外散,像水波,顺着经脉往肩头走。
他睁眼。
玉符是真的。令,也是真的。
他没立刻动。又等了半拍,确认池中巨影没反应。那东西还在浮着,血眼盯着岩凹,胸口裂痕按着三十七息的节奏搏动。它没听见。或者说,它听见了,但不认得这种声音。
他缓缓松开右手,从刀柄上移开。动作极慢,一寸一寸地收回来,生怕带起一点风。然后他把左手抬起来,食指送进嘴里,牙齿一合。
“咔。”
指腹裂开,血立马涌出来。他早就不怕疼了。十岁那年在山上练符,手抖画坏一张,被师兄笑,他就拿针扎自己指尖,用血当墨重画。三年下来,十个指头全是茧,血流多了反而清醒。
他把血抹在右掌心,开始画。
不是五雷符,不是镇鬼符,也不是任何一种用来打架的符。这是“征伐令符”,茅山秘传军令,专用于调度大军。形如古篆“战”字,但笔画里藏着七星轨迹,起笔要稳,落笔要断,中间不能停,否则灵气不聚,信号就废。
他一笔下去。
血在掌心拉出一道红线,顺着纹理走。他不敢快,也不敢慢。快了会抖,慢了血会凝。指尖已经冻得发麻,血一出来就有点粘,得靠体温化开。他一边画,一边盯着池心。巨影没动,血眼还是盯着这边,但似乎……眨了一下?
他不管。继续画。
第二笔,横。从“战”字左边斜穿过去,嵌进第一笔的末端。这一步最要命,差一毫,七星轨迹就断了。他手腕微微一偏,血线稳稳接上。
第三笔,折。向下顿,再向右拉,形成“戈”字底。血有点稠了,他轻轻吹了口气,让血丝延展开。
第四笔,点。在“战”字上方加一星,对应北斗第七星。他指尖一顿,血珠落下,正好在掌心最高处。
成了。
他没看。画完就知道成了。掌心微微发烫,符纹在血里泛出一点暗红光,一闪即逝。他知道,这符成了,信号就能发出去。
他缓缓把右手覆向地面,找了一道裂缝。石缝不大,刚好能卡进手掌。他深吸一口气,把血掌按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隔空传音,时机已至明(第2/2页)
“起——应——归!”
三个字,压着嗓子吼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肺里砸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一空,符纹里的血突然没了,全顺着石缝往下渗,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大震,是那种脚底板能感觉到的微颤,像远处有人敲鼓,咚地一下,顺着山体传过来。然后,一道赤光从他掌下窜出,贴着岩层疾走,分出十几条细线,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知道,这光会顺着地脉走,一路传到西岭、北坡、谷口、断崖、地下河——五个埋伏点。每支队伍都会感觉到脚下震动,看到地面裂出一道红痕,哪怕只是一瞬。他们会明白,该动了。
他没把手抽回来。还按着,直到掌心最后一丝热散尽。符已出,令已发,接下来,就看外面能不能顶住第一波反扑。
他缓缓抬头。
池中巨影还在。脸还是那副焦黑笑容,血眼盯着这边,胸口裂痕照常搏动。三十七息一次,没乱。它没察觉。或者说,它察觉了,但还没反应过来。
他松了半口气。
不是轻松,是终于不用再等了。刚才那几分钟,像被人按在水底,一口气回不上来,随时会溺死。现在,气终于换上了。
他把左手抽回来,甩了甩。指腹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砸出小小的黑点。他没管。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撕下一角,随便缠了两圈。布是昨天包干粮用的,脏兮兮的,沾着灰和油,但能止血就行。
他转头看了一眼孟瑶橙。
她还跪着,背挺着,但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簪子歪在一边,光圈只剩薄薄一层,像快烧尽的蜡烛。他爬过去,动作很轻,膝盖蹭着石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到了她身边,他伸手探了探她鼻息。
有气。
很弱,但还在。他稍微松了点。没叫她,也没碰簪子。这时候叫醒她,万一她一慌,光圈彻底散了,大家都得交代在这。她得自己撑回来,或者……撑不回来也得等到信号发出之后。
他退回原位,重新伏下。右手又搭回刀柄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眼神变了。
刚才那是守,是忍,是等死。现在是等,是盯,是准备动手。
他盯着池心。巨影没动,但那股压迫感更重了。不是因为它更强,是因为时间到了。封印松动不是按天算的,是按月蚀。今夜子时三刻,月全蚀,阴气最盛,封印最弱。清雅道长不会算错。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想起出发前,清雅道长在营帐里对他说的话:“你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断根。姚德邦可以逃,程度数可以躲,但厉鬼王必须死在这里。否则,十年后,二十年后,它还会出来,还会有人家破人亡。”
他当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一战,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以后不再有人需要报仇。
他把铜钱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活动了下肩膀,把脖子左右转了转,发出两声脆响。腿弯着,脚底踩实碎石,随时能弹起来。他没再看身后的人,但知道他们都在。三十多个活人,还活着,还清醒,还听到了那道命令。
他抬起手,在刀鞘上敲了三下。
短,长,慢。
跟刚才一样的暗号。意思是:我在,你们也在,别慌。
身后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是盔甲碰石头的声音。回应了他。
他没回头。
眼睛死死盯着池心。巨影的血眼忽然动了一下,像是眨了,又像是光线晃了。他没动。他知道,下一秒,这东西就会察觉不对。地脉传讯虽然无声,但终究是动了山气,瞒不过它。
他等。
三十七息过去。
巨影胸口裂痕猛然一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池面“嗡”地一震,热浪冲天而起,撞在岩顶,“轰”一声炸开,碎石簌簌落下。整个岩凹剧烈摇晃,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头顶掉下来,砸在旁边,溅起一片灰。
簪子“叮”地一响。
光圈剧烈晃动,几乎要散。孟瑶橙身体一抖,一口血喷在簪子上,光圈勉强撑住,但颜色已经发灰,边缘开始龟裂。
巨影的血眼,缓缓转向了她。
孙孝义心脏一抽。
他知道,它找到最弱的那个了。
他没动。不能动。一动就是全线崩溃。他只能盯着,记下它的每一个动作。血眼锁定孟瑶橙,三息后,又转回来,重新看向岩凹。它在试,也在判断。
他缓缓抬起手,在刀鞘上敲出新信号:短、短、长。
撤防准备。
身后的人没动,但气息变了。有人吞了口唾沫,有人手指蹭了下刀柄。他们都懂。这是要准备后撤了。
但他没下令。撤不撤,什么时候撤,得看外面有没有动静。信号发出去了,但五军能不能按时杀进来,谁也不知道。万一哪个点被堵了,或者迟了半拍,他们就得自己扛。
他盯着池心。
巨影的胸口裂痕又开始搏动。三十七息一次,稳定得像台机器。它还没破,但它在等。等封印再松一分,等外面再乱一分,等里面有人先崩溃。
他把铜钱攥紧了。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汗,黏在铜钱上。他不管。疼让他清醒。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息都是命。他不能再等了。他得盯住这东西,记下它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次抬手的预兆。
他想起赵守一说过的话:“打雷法不难,难的是等雷劈下来的那一秒。”
现在,他等的就是那一秒。
他把下巴重新贴回石头,眼睛一眨不眨。池面暗红翻腾,绿火摇晃,巨影浮在中央,像一幅画,又像一场梦。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命。
他听见自己心跳。
一,二,三……数到三十七,裂痕跳了一下。
他又数了一遍。
三十七。
再来一遍。
三十七。
他把刀柄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