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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泡好了。陆铮用的是从广州站带回来的铁观音。茶叶不算好，但水烧得到位，苏云晚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没评价。
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沓从县邮电局借来的旧报纸。
港澳版的。
七八年下半年到七九年初的。老蔡托了三层关系才搞到手，纸都发黄了，边角卷得跟油条似的。
苏云晚要找的不是新闻。她找的是广告。
商业登记处的公开信息太干净了。注册资本五百万港币，法人代表黎德胜，授权签署人黎秋兰，注册地址中环德辅道中一百二十二号十七楼。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军火商的产业。
苏云晚翻了四十多页。手指上沾满了油墨。她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停住了。
一则半版广告。
刊登在七八年十一月十二号的《南华早报》商业版。广告内容是一家叫“恒利纺织有限公司”的招聘启事。招聘岗位是高级会计师和外贸跟单员。
苏云晚盯着广告右下角的地址看了五秒。
中环德辅道中一百二十二号。十七楼。
跟德利贸易一模一样。
她又翻了三页。同一个地址出现在另一则广告里。这次是一家叫“永昌五金进出口”的公司，在招远洋船务代理。
同一个地址。三家公司。
苏云晚放下报纸。拿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三个圈。德利贸易。恒利纺织。永昌五金。三个圈的中心写了一个字——“黎”。
“她不是只开了一家公司。”苏云晚自言自语。
陆铮从门口走进来。他刚在外面转了一圈，鞋底的泥还没干。
“查到什么了？”
“同一个地址，至少注册了三家公司。一家贸易，一家纺织，一家五金进出口。行业跨度很大。但注册时间都集中在七八年下半年。”
苏云晚用铅笔敲了敲纸面。
“七八年下半年。正好是内地开始放风要搞改革开放的时候。黎秋兰在那个节点同时注册三家公司，覆盖了纺织、五金、贸易三个赛道。她不是在赌，她是在布局。”
“什么布局？”
苏云晚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那张蛇口地形图前面。
“你想想。纺织对应的是服装加工。五金进出口对应的是原材料和机械零部件。贸易公司负责资金流转和渠道搭建。三家公司加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原料到加工到出口。全链条控制。”
陆铮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要的不是云霓。”苏云晚转过身。“她要的是蛇口。”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窝棚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传来工人收工的吆喝声。赵大锤在喊谁的扳手忘了收。远处竹棚里有人在用搪瓷缸敲节奏。
苏云晚回到桌前坐下。
“两百万美金的合资申请只是敲门砖。她真正的算盘是，用这三家公司同时申请进入特区，把纺织、五金、贸易三个最赚外汇的行业全占了。到时候云霓就被挤在中间，上游原料她控，下游渠道她控，我就成了替她打工的。”
陆铮没说话。他走到桌边，把茶缸里剩的半杯凉茶一口闷了。
“那现在怎么办？”
苏云晚拿起那张请帖。烫金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现在我更要去那场晚宴了。”
她把请帖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去之前，我需要拿到恒利纺织和永昌五金的商业登记资料。完整的。包括股东结构、注册资本来源、董事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