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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最有权威的爱茵也加入了争吵，扮作大小脑一起缺失的许曙终于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然后凑近乔伊斯。
“这真的正常吗？”
乔伊斯点了点头，拍了拍许曙的肩膀。
“放心好了，这是正常的。”乔伊斯低着头，以一副过来人的状态对着许曙笑道。
隐隐的，许曙好像看见乔伊斯的数据机体的眼角出现了一滴晶莹的泪花。
“那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啊……”许曙不由得由衷的发出了感慨。
“没事，不辛苦，命苦。”乔伊斯笑了一声，然后用力的拍了拍许曙的肩膀。“不过没事，这事就交给我来解决。”
乔伊斯挺起胸膛，给许曙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上前一步，站在所有人前面。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许曙的第一个合作对象是我！！”
许曙：“？”
老大，我们这么做真的能结束这场战争吗？
事实证明，乔伊斯在这里算个屁。
就在乔伊斯开口的下一刻，噼里啪啦一堆东西就向着乔伊斯砸了过来，乔伊斯被砸的抱头鼠窜，顺便接住了不知道被哪位天生神力的科学家扔过来的小体型科学家。
要不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许曙叹了口气，又退后了两步，转头看向了其他地方。
物理组此时已经被引爆了，哲学组那边比物理组这边还要闹腾，而这一圈看下来，似乎除了那些吵起来的，全场都在等着自己过去。
真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了……
……
这是一场荒诞至极的欢迎会。
许曙感觉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侵犯了他的大脑，让他身心俱疲。
但好在，欢迎会结束了，许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这场欢迎会。
等到晚上，最后的晚宴过后后，欢迎会散场，许曙衣衫褴褛，满脸红痕的走出了那琼楼玉宇，回头再看这富丽堂皇到一个极点的宫殿，心中还是一阵惧怕。
他果然不适合应酬，尤其是这种跨界的应酬。
虽然说未来城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看起来也格外的养眼，但是许曙就是感觉真的好累。
也很充实。
许曙看向了自己的手。
到最后，事情还是演变成了一群人围着许曙，看他用期盼表演实现各种各样的“小实验”。
大家给的情绪价值都很高，弄得许曙到头来也有那么一点点人前显圣的上瘾感。
但一想到这些大佬很可能是联起手来在把自己当做个孩子逗着玩，许曙就又感觉一阵紧张。
到头来，许曙还是没办法逆位过来，把自己当做这些人的前辈来看待。
她们永远都是自己值得尊敬的人。
“许曙。”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乔伊斯站在路边，对着许曙招了招手。
许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乔伊斯，以及乔伊斯身边的爱茵。
两人都是中途就从欢迎会上消失的人，现在，欢迎会都结束了，两人却又在门口出现了。
许曙沉默半晌，抬手理了理自己松散的服饰，发现实在邋遢的厉害，干脆直接当着两人的面表演了个一秒换装。
“哇哦……”爱茵发出了一声无机质的惊呼声，“这是给我们中途退场的人的补偿吗？”
“并不是。”许曙拒绝承认，随后，他看向了乔伊斯，“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乔伊斯指了指身后的飞行器。
“先上飞行器再聊。”
到了飞行器上，乔伊斯启动了飞行器的巡航模式，引力公路牵引着飞行器启动，快速的驶出了市区。
天色已晚，飞行器没过多久就飞出了未来城的所有片区，开始围绕着未来城环形巡航。
然后，是爱茵先开的口。
“许曙，你对虚数之树有多少了解？”
“……我对虚数之树的了解并不算多。”许曙想了想，摇了摇头，然后果断的把自己对虚数之树的所有认知先暂时抛弃。
“那就由我来讲解一下，我们现在的看法吧。”爱茵说着，抬手投射出一块虚拟光屏。
“虚数之树，你把它理解成宇宙级别的量子态叠加态集合。
“它满足希尔伯特空间的所有数学性质，是无穷维的。
“每一个正交基向量代表一条完整的世界线，所有可能世界线构成一个完备的基底。
“任何一条世界线都可以表示为这些基底的线性组合。”
许曙眨了眨眼：“……你能不能说得像人话一点？”
爱茵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在标准量子力学里，波函数描述系统的量子态，测量导致波函数坍缩到某个本征态。
“但这个坍缩是概率性的，不可逆的。
“而在虚数之树的高纬度框架下，不存在‘坍缩’。
“所有的本征态都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分支上，测量不创造新的分支，它只是让观测者滑入了其中一条已经存在的分支。”
许曙沉默了一拍。
“所以……虚数之树是【全知】的？”
“它不【知道】任何事。”爱茵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它只是【包含】所有事，而包含和知道的定义不一样。
“它不满足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前提，因为它不是一个形式系统。
“它是一个物理对象，物理对象可以包含所有可能性，但它不能对这些可能性进行元层面的推理。
“它没有【自我指涉】的能力，所以它不【知道】，它只是【有】。”
“子集和集合。”乔伊斯在旁边幽幽的补充了一句。
许曙瞬间恍然大悟。
“那桃源呢？”许曙还记得，桃源也是未来城的一个罪证……不是，也是一颗小型的“虚数之树”来着。
难道有区别？
“桃源可以被称作一棵小虚数之树。”爱茵继续解说，“但它不是虚数之树本身，只是在某种方面上共享了虚数之树的底层结构。
“奇点与奇点之间亦有差距。”
“你知道宇宙大爆炸吗？”
“知道。”许曙点了点头。
“宇宙大爆炸的本质，就是可能性爆炸。
“从奇点开始，所有的可能性在一瞬间开始爆发，生长。
“每一个基本粒子的量子态，每一次相互作用的可能结果，每一条物理定律的可能形式，都在那一瞬间被释放出来。
“宇宙大爆炸并非物质，空间，时间等维度向量的膨胀，而是可能性上的膨胀。
“从奇点开始，可能性像一棵树一样不断延伸，分枝，生长，再分枝，从无限延伸到无限。”
“未来城做过一件事，我们在这里引爆了一颗奇点。”
许曙的手指在年糕的背上停了一拍。
“准确地说，我们通过大一统理论，用白细胞产出的奇点质制造了一颗人造奇点，然后主动引爆了它。
“那场爆炸的规模被我们扼制住了，它比宇宙大爆炸小得多，但它遵循了相同的物理规律。
“从那颗奇点开始，所有的可能性在一瞬间爆发，那些可能性生长成了一个个世界线，世界线再分枝，再生长。
“最终形成了我们所说的【桃源】。”
“所以……是你们造了一个微观宇宙？”许曙问。
“比那更高级一些。”爱茵笑了一声，“它是一棵“小树”，因为它的奇点是人造的，规模有限。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的结构是完整的。
“它拥有完整的可能性分支系统，它拥有完整的演化机，它甚至拥有完整的自洽性。
“所以，它确实是一个真实独立的世界集合。”
“但它仍旧只是一棵‘小树’。”乔伊斯接上了爱茵的话，此时此刻，他的模样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桃源的可能性空间虽然庞大，但有限。
“它不像真正的虚数之树那样无穷维，它的所有可能性分支都是可枚举的。
“在数学上，它是一个有限维的希尔伯特空间。”
“而在物理上，这意味着桃源内不存在【真正的新事物】。
“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在奇点爆炸的那一刻被穷举完毕了。
“桃源内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那些已经存在的分支中选择一条。
“用数学语言来说，我们可以把桃源的可能性空间定义为一个紧致的度量空间M，其上的sigma-代数由所有可观测事件构成。
“对于M的任何一个开覆盖，存在一个有限子覆盖。
“这意味着M上的所有可能性都是有限可枚举的。
“在有限的状态空间里，任意状态转换都满足马尔可夫性质，即下一状态只依赖当前状态。
“这导致整个系统是可约的，每一个初始条件都对应一条确定性的演化路径呜呜呜呜……”
乔伊斯默默的伸手捂住了爱茵的嘴，然后挥手打散了爱茵列举出来的那些公式，计算。
许曙已经开始眼睛冒圈圈了。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这已经不是他能理解的领域了。
“那……律者呢？”晕晕乎乎的许曙只能试着去换个话题。
“律者就是诞生在这棵小树上的神明。”
爱茵直接语出惊人，给许曙吓出了一身冷汗。
“它是桃源内唯一的神明，在桃源内，它【全知全能】，但无需被这种全知全能吓倒。
“它只是能看到所有可能性分支，能选择任意一条分支将其实现，也就只是在桃源内‘什么都能做到’而已。”
许曙：“……”
牛逼。
没听懂。
只有牛逼。
“但正因为虚数之树的可能性分支本质，它在桃源内也【什么都做不到】。”
许曙眼神突然清澈。
“因为不论它做什么，它所做的任何事都会因为可能性的存在而被桃源自然推演出来。
“有它没它，总有一条分支是这样的，它做的每一件事都早已存在于某个分支中。
“而它不做的事，也早已存在于某个分支中。”
“它的存在，在桃源的可能性集合中没有任何增量。”爱茵戳了戳光屏，又推出来了一大片公式，“依旧用数学语言来比喻，它的存在对桃源的状态空间测度贡献为零。
“它是一个零测集。”
许曙：“阿巴阿巴……
“等等……那照你们这么说，这家伙行动的理由是什么呢？”
消化完所有信息的许曙突然发觉了盲点。
全知全能有一个经典悖论。
全知全能者能否创造出一个他举不起来的东西？
若是能，他也有举不起来的东西，便不是全知全能。
而若是不能，他也不是全知全能。
爱茵和乔伊斯对视了一眼。
最后是乔伊斯开的口。“在律者这里，答案其实很简单。”
“看它心情。”爱茵说道，朴实无华。
？
许曙愣了一下。
“全知全能悖论的解法只有一个——原动力。
“如果它【想要】创造出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它就能创造出来。
“如果它【不想】，那它就创造不出来。
“【想要】和【不想要】可不在全知全能的范畴内，它们是原动力，它们是意志。”
“全知全能只解决【能不能】的问题。”乔伊斯接上，“它不解决【想不想】的问题。
“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可以做到任何事，但它为什么要做任何事？
“如果没有【想要】，那它就什么都不会去做。
“或者说，它已经去做了，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现在的无限可能。”
“而这就是我们找到的，律者的唯一弱点。”爱茵一挥手，那承载着无数算式的光屏最终化为四个大字。
【存在危机】
“一个真正的全知全能者，不应该有任何原动力。
“因为原动力意味着【缺乏】。
“你想要某样东西，是因为你没有那样东西，你想要做某件事，是因为你觉得现状不够好。
“但一个全知全能者应该什么都不缺，所以他不应该有任何动作。”
“但它动了。”
许曙小声的给出了爱茵想要的答案。
“没错，它动了，这就代表着它有属于自己的意志，它在桃源中开始主动选择分支，影响桃源的可能性。”
“那他的原动力又是什么？”许曙马上追问道。
爱茵抬起头，深深的看着许曙，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