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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曙做好决定，准备给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缝缝补补一下后，他的心里居然难得地浮起了一丝期待。
像是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灰色中，忽然给自己划出了一小块明亮的方向。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套逻辑。
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好人，只是他们太善良了，才被那些恶人欺压。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找到他们，然后帮他们一把，帮帮那些淳朴，善良的人。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证明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他甚至连步骤都想好了。
不能直接给食物和水，那样只会激起贪欲，让本来还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变得依赖施舍。
他得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他得找到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以某种“交易”的形式把物资递过去，让他们能将功劳归结在自己的身上，认为那是自己的劳动所得，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毕竟……许曙很清楚，当下这个世界就是个不吃人就活不下去的世界。
如果有正路可以走，谁会稀罕那些邪门歪道？
而许曙现在就是要去给那些善良的人……去给那些被逼着走上歪路的人们提供一条正道。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这个计划，甚至像个孩子一样开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个办法想得不错，既聪明又周全，没被冲昏头脑。
连带着许曙的脚步都因为迫不及待而加快了一分。
然后许曙看见了那片聚集地。
一片空地上散落着几十个用破布搭成的矮棚，矮棚之间横着几条被踩得发硬的泥路。
泥路的两侧或坐或躺着上百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皮肤贴着骨骼的轮廓像是被风干过一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已经被这片荒野汲取了太久。
一切都如想象中那样，这里已经是一片绝地。
但许曙却站在聚集地边缘，没有立刻走进去。
在他出现在聚落附近时，聚落中的那些人就已经将视线投向了他。
……
就像是一群饥渴的野兽发现了猎物，正在用残忍，充满着算计，掂量和贪婪，乃至于嫉恨的视线死死的盯着他和温蒂。
许曙心里那股刚刚燃起来的期待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凉水。
不……
其实，这很正常……对吧？
站在聚集地的边缘，许曙在迟钝中试图再一次让自己相信。
这些人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对外来者保持警惕是合理的，他不能因为别人没有对他笑脸相迎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没错，警惕才应该是对的，渴求才应该是对的。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他们没有错。
许曙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这口气被堵在了胸口中，吐不出来。
要不……先观察一下再说？
就在许曙犹豫的时候，一个看起来瘦弱的中年女人拨开人群，从矮棚后面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
她牵着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孩，踉跄地走到许曙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而那被女人牵拽着的女孩，在看见许曙和温蒂时，眼睛就止不住的黏在了温蒂挎着的小包上，甚至想要伸手去拿。
女人一巴掌把女孩的手拍了下来，女孩吃痛，当即对着两人哭了出来。
“妈……我饿，我饿呀！”
许曙衣袍下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的视线缓缓挪到了那个女孩的身上，却一眼就看见那女孩的头上正竖着插着一根枯枝，两根枯草。
再看看女孩那灰扑扑的脸，破烂的衣裳，一身的颓然，居然像是那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一般……插标卖首。
插标……卖首？
“大人！”那女人正如许曙心中所想的那样，对着许曙重重的磕了个头。“求您行行好，埋下这个孩子吧！”
“这……”温蒂陡然一惊。
虽然她也有所猜测，但是当卖儿卖女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时，温蒂多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
在未来城的世界中，人口买卖本就不存在，更何况是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给卖出去？
“二两银子……就当是买个小猫小狗吧！”
二两银子……温蒂不清楚二两银子到底是多少钱，是什么购买力，但是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一两银子能在城内的客栈酒馆中开一间还不错的房间，或许花费还要更低些，但一两银子的购买力也就那样。
这是个毋庸置疑的贱卖价。
她看着这对母女，虽说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心中那抹温良到底是占了上风，让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许曙，开始等待许曙的答案。
许曙没有什么表示。
按照他预定的想法来说，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拿出食物，丢给这对母女，让两人都能吃的饱饱的，然后在两人惊喜的对着自己磕头的时候将两人搀扶起来。
随后便是自己以光辉的救世主形象出现，给这些受苦于兵荒马乱，饥饿苦寒的人带来他们想要的温饱。
哪怕自己只是施个粥，然后带着这些人做些别的事
可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女，许曙却又有些恍惚。
救世主……
这个世界需要的真的是一个救世主吗？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许曙问出这个问题时，连许曙自己都有些出乎预料。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才问出的这个问题，是单纯的想要询问对方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与自己的女儿分离，还是提醒对方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会后悔的事情？
还是说，自己其实是在警告什么自己早就已经看出来的东西？
许曙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好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但是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冰冷，僵硬。
那是“玉兔”的声音，好听，悦耳，清脆，却带着无法拉近的距离感。
身边的温蒂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又看向了那对母子。
模样凄惨的母子也愣了一下，然后对着许曙连连磕头。
“确定，确定！”那女子像是收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一样，对许曙不要钱一样的磕着头。
看起来，倒像是什么贵人在这里欺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