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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风洞模型震动频率不对,凌晨两点测出异常峰值,超过设计阈值三倍。何主任,你得来看看。」
何雨柱挂了电话,手指按在听筒上,停留两秒。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对面办公楼灰扑扑的墙上,像撒了一层盐。他站了一会儿,准备躺下——杨小炳从巴西押解溥铮回来,他需要保持清醒。
躺下不到半小时,电话又响。
杨小炳声音沙哑:「何主任,溥铮出事了。」
何雨柱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初秋的夜晚,瓷砖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什么事?」
「心脏病发作。看守所的人说,他喊了一句胸口疼,等值班医生跑过去,人已经蜷在地上。送医院路上心跳停了两回,急诊室抢救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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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握着听筒,没接话。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法医到了吗?」他问。
「到了。老孙也在。初步看没有外伤,心脏确实有问题——病历上写着冠心病丶陈旧性心梗。但……」杨小炳停了一下,「他随身带的硝酸甘油,瓶子快空了。」
「关进来之前检查过,瓶子满的。」何雨柱说。
「对。老孙正在查。」
「谁值班?」
「两个人。刘建国,三十五岁,退伍兵,干了六年。赵铁军,二十八岁,警校毕业,三年。两人都说没见过药瓶。」
何雨柱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衬衫领子翻着,他扯了两下才扯平。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看守所走廊弥漫消毒水和劣质烟味。老孙站在停尸房门口,手指夹着一根烟,菸灰烧了一截没弹掉,落在水泥地上碎成灰白色粉末。
何雨柱走过去,老孙把烟叼在嘴里,掀开白布。
溥铮躺在不锈钢台子上。脸色发灰,嘴唇青紫,皱纹比活着的时候更深。胸口有几道电击灼痕,皮肤焦黄色,边缘发黑。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胶布粘得不牢,翘起一个角。
何雨柱盯着那张脸看了十几秒。停尸房的冷气从头顶出风口往下灌,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溥铮嘴角有一道乾涸的涎水痕迹,他想伸手擦掉,手指抬到一半,又放下。
「药瓶呢?」他问。
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头装着一个褐色小玻璃瓶。标签磨损严重,勉强认出「硝酸甘油片」几个字。他晃了晃袋子,两三片药在瓶底滚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按他的病情,这点药撑不过一周。」老孙把菸头摁灭在墙上,留下一团黑色烟渍。「关进来之前,我们检查随身物品,瓶子满的。他在看守所待了不到四天,药就少了这么多。要么他自己倒掉,要么有人帮他倒。」
「刘建国和赵铁军怎么说?」
「刘建国咬死没见过药瓶。赵铁军说他值班时打过盹,但没动过溥铮的东西。」老孙把证物袋收进口袋。「我让人查他们背景了。刘建国,当过兵,档案乾净。赵铁军,警校毕业,也没问题。」
「监控呢?」
「走廊有监控,监室里没有。赵铁军那班,他去了溥铮监室三次。正常流程一次——送水丶查铺。他去了三次。」
何雨柱转过身,走出停尸房。走廊灯光昏暗,灯泡蒙着一层灰,照得人脸发黄。「赵铁军现在在哪?」
「值班室。老鲁看着他。」
「药瓶上提取指纹了吗?」
老孙愣了一下。「还没有。我让人现在就做。」
值班室的白炽灯很亮,照得赵铁军脸色发白。他坐在摺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拇指来回搓动。看见何雨柱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
「赵铁军。」何雨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到。」赵铁军声音有点紧。
「你去了溥铮监室三次。第一次几点?」
「晚上……九点四十。例行查铺。」
「第二次?」
「十一点二十。我听见他咳嗽,给他送了一杯水。」
「第三次呢?」
赵铁军咽了一口唾沫。「凌晨一点十分。他说胸口闷,我问他要不要叫医生,他说不用,躺一会儿就好。」
「你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床头的药瓶了吗?」
「没注意。」
「你动过他的药瓶吗?」
「没有。」
何雨柱盯着他。赵铁军眼神往左上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何雨柱见过太多次这种反应——不是撒谎,是紧张。但紧张有时候比撒谎更危险。
「赵铁军,你在警校学过。一个冠心病患者,硝酸甘油瓶快空了,值班员去过三次,都没发现。你觉得说出去有人信吗?」
赵铁军的拇指搓动频率加快。嘴唇张开,又闭上。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何主任,我……我确实没注意药瓶。我以为他身上没带药,药都锁在值班室柜子里。」
「谁告诉你药锁在值班室?」
「没人告诉。我自己想的。」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四天后,缅甸密支那。
伊洛瓦底江畔的小城,雨季刚过。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椰子树,树荫下摆满水果摊和玉石摊。缅甸人丶印度人丶中国人混杂在一起,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潮湿泥土腥味和烤香蕉的甜腻气。
杨小炳穿着缅甸格子笼基,戴一顶草帽,脸上抹了防晒用的檀娜卡——黄色粉末把脸上那道疤遮住大半。老鲁跟在他身后,穿着深色T恤和工装裤,背一个帆布包,像个背包客。
他们在茶铺等了三天。
第一天,陈志远没出现。第二天,也没出现。第三天上午,一个光脚小男孩跑过来,递给他们一张纸条,用中文写着:「我知道你们来了。明天下午四点,江边码头。一个人来。」
杨小炳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问小男孩谁给的纸条,小男孩指了指街对面,然后跑远了。街对面只有一个卖槟榔的老太太,低着头嚼槟榔,嘴角淌着红色汁液。
「陷阱。」老鲁说。
「也可能不是。」杨小炳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明天我一个人去。你在外围。」
第二天下午四点,江边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