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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先挖官家的(第1/2页)
这句话说完,屋里反倒没人立刻接。
崔晋安原本只是随口刺她一句,没想到谢昭答得这么干脆,连嘴角那点笑都顿了顿,“你认真的?”
“我看起来像在逗你?”
崔晋安很想说,像。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旧河图,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裴砚已经把旧驿道、罗家桑园和江家护田堤三处重新圈出来,淡声道:“先别急着挖。至少得确认驿道路基真是最主要的阻水点,否则路断了,水没泄出去,反倒先把运粮线废了。”
谢昭点头:“所以今夜不动。”
顾怀章一愣:“不动?”
“天都快亮了。”谢昭往外看了一眼,折腾了一整夜,窗纸已经透出一点极淡的灰。屋里几盏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陈七站在门边,眼下发青,连打哈欠都打得偷偷摸摸。
再这么熬下去,水还没把人冲走,人先自己倒了。
谢昭看向顾怀章:“三处都留人盯水位,旧驿道再加两组河工,从两头挖探坑,只看路基,不断路。等天亮,把昨夜井水变化重新核一遍。”
“至于其他人——”她转头看向陆停,陆停正抱着账册,眼睛虽然还睁着,神情已经非常接近死人。
“睡两个时辰。”
陆停缓缓抬头,“谢兄,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谢昭:“……”
她忽然又不想让他睡了。
顾怀章却已经笑起来:“我让人安排屋子。”
裴砚收起卷宗:“我不睡。”
谢昭看他:“你要干什么?”
“核驿道修建年份和当年的工料册。”
“那你慢慢核。”谢昭半点没有陪他的意思,转身便走。
裴砚看着她的背影,难得沉默了一下。
崔晋安站在旁边,像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大理寺少卿用得这么顺手,“你不拦他?”
裴砚低头翻册:“他现在睡,比站在这里添乱有用。”
刚走到门口的谢昭脚步一顿。很好,今晚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她决定不跟困得失去理智的人计较。
两个时辰并不长,谢昭几乎是沾枕就睡,等陈七在门外敲第二次门时,她才睁眼。
窗外已经彻底亮了,雨停了一阵,天却还是阴得厉害,屋檐上不断往下滴水。院子里有人来回跑动,脚步声压得很低,显然知道屋里的人刚睡下没多久。
谢昭坐起来时,脑子空了片刻。然后澜州、旧河、驿道、三千余亩田,一股脑全回来了。
这觉睡的,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她洗了把脸出去,陆停已经坐在廊下喝粥,面前一碗粥,两碟咸菜。人还是那个人,至少有了点活气。
谢昭坐到对面:“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刻钟。”
“那你很勤快。”
陆停喝了口粥:“是饿醒的。”
“……”
这很陆停。
顾怀章很快拿着几张新画的简图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蒸饼。他把其中一个递给谢昭:“先吃。”
谢昭接过来:“有结果了?”
“有。”
“边吃边说。”
顾怀章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把图摊在石桌上,“昨夜三处重新核过。罗家桑园确实堵了一段旧涵沟,但只影响一小股水。江家的护田堤高,可底下还有两处泄口。”
谢昭咬了口蒸饼,驿道呢?”
顾怀章神色微沉,“最麻烦。”
陆停把粥碗放下。顾怀章指着图:“河工从东西两侧各挖了一处。路基下面不只是碎石和木桩,还有两层横铺的夯土。最厚的地方,比旁边田地高出近四尺。”
谢昭动作停了一下。四尺,放在平时只是条路。放在现在,就是一道横插在旧水路上的坝。
“井水呢?”
“也对上了。”
顾怀章又拿出昨夜重新记录的水位,“驿道北侧几口井一直涨,南侧却慢得多。说明水确实被挡在北边。”
陆停看了片刻:“那还等什么?”
顾怀章没回答,因为谢昭已经看向他,“这条驿道现在还运什么?”
“粮。”顾怀章顿了顿,“州城往南仓的粮,至少四成走这里。”
这才是问题。挖路容易,可把路挖断之后,粮怎么过去?
谢昭低头继续吃蒸饼。崔晋安正好从院外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直接道:“西边有路。”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崔晋安像是已经料到,走过来点住图上一条不起眼的小线,“崔氏西庄有条庄道,原本运粮和木料,能接到南仓后头。”
顾怀章皱眉:“那条路不是只够两车并行?”
“所以慢。”
“慢多少?”
崔晋安看向陆停。陆停已经开始算了,片刻后,他道:“若所有南仓粮车都改走崔氏庄道,一日最多过六成。再多会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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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四成呢?”顾怀章问。
陆停点了点另一侧:“绕东渡口。多走近二十里,还得加两艘摆渡船。”
陈七刚端着粥过来,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所以咱们要救水路,就得先把粮路弄得更难走?”
谢昭终于吃完最后一口蒸饼,擦了擦嘴,“世上哪有又要泄水、又要走粮、还想一块砖都不动的好事。”
陈七想了想:“也是。”
谢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驿道先挖。”
崔晋安挑眉,“这么快?”
“已经不快了。”
谢昭看向顾怀章,“西庄道借用,按车数记。东渡口加两艘船,船钱从州府救灾银出。粮车分时走,不许全挤到一条路上。”
顾怀章点头,“那驿道挖多宽?”
“我不懂河工。”谢昭答得十分自然,“问懂的人。”
老河工很快被叫来,听完以后,他没立刻给数,只说要现场看。于是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又到了旧驿道。
白日再看,比昨夜更清楚。这条路从北往南横在田间,两侧低地都已经积了水,偏偏路面高高隆起,干净得过分。
老河工沿着路边走了许久,又拿长杆量了几处,最后停在中段,“若要开,只能从这里。”
谢昭问:“多宽?”
“先三丈。”
崔晋安皱眉:“够?”
“不够也不能一次开太大。”老人看了眼北面的积水,“先让水试。若南边接得住,再往两边扩。”
这句话很有道理。谢昭点头:“那就三丈。”
顾怀章立刻让人动手。可第一锄下去之前,旁边一个负责驿道的老吏忽然跑过来,脸都白了,“谢大人!这可是官道!”
谢昭看他,“我知道。”
“没有州府和转运司批文,擅毁官道是要问责的!”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顾怀章也停住,这确实不是小事。
崔晋安站在一旁,忽然很想看看谢珩怎么说。
谢昭却只问老吏:“等批文,多久?”
“最快……最快也要两日。”
“水等吗?”
老吏噎住。“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谢昭语气平静,“第一,等两日,顺便祈祷洪水也讲朝廷规矩。”
“第二,先挖。”
老吏:“……”
陈七默默把头低下去,他忽然觉得这个选择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答案。
谢昭却已经转向顾怀章,“记档。今日何时、何处、因何开路,挖多宽,谁下令,全写清楚。”
老吏下意识问:“谁下令?”
谢昭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她顿了一下,又十分贴心地补充,“以后有人追责,别写错名字。”
崔晋安原本还抱着手臂看热闹,听到这里,神色却慢慢淡了下来。
前几日谢珩让崔家弃田时,他一直觉得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摆上秤。
可今天,他先把官家的路放了上去。不是为了作态,只是因为这一刀该落在这里。谢珩这个人,也并非一无是处。
老河工已经挥手让人开挖。第一锄落下去,碎石飞溅。第二锄、第三锄紧跟着砸下。
原本平整的官道很快被撕开一道缺口,埋了十几年的路基一点点露出来。
陈七站在旁边看得心疼,“这路修得真结实。”
陆停面无表情:“所以才难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七想了半天,“就是觉得,好不容易修这么好……”
谢昭从旁边经过,“放心。以后还能修。”
陈七顿时安心不少。下一刻,又听她补了一句,“谁受益最多谁出钱。”
不远处的崔晋安脚步一顿,“谢珩。”
谢昭回头:“嗯?”
“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看我?”
谢昭一脸无辜,“巧合。绝对是巧合。”
崔晋安一个字都不信。
正说着,最里侧忽然传来河工的喊声,“挖透了!”
众人神色一肃,下一瞬,北侧积了许久的浑水终于从缺口里猛地灌了进来。
没有滔天巨响,只有一股越来越急的水声,顺着新开的口子往南冲。
所有人都盯着,一刻钟后,南侧低地的第一道旧沟开始进水。
老河工脸上的皱纹终于松了一点,“接住了。”
可还没等众人真正松气,远处州城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
“铛铛”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顾怀章脸色骤变,那不是催粮的锣,是报水位的。
很快,一匹快马从官道另一头冲来。来人甚至没下马,便扯着嗓子喊:“东堤急报——”
“上游洪峰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