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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一架飞机盘旋在沪市虹桥国际机场上空，随后在导航台的指挥下，顺利降落在机场跑道。
没有隆重的接机仪式，只有寰亚汽车集团总裁托尼·吉尔罗伊带着几名高层迎接。
并不是沪市不重视他，而是他这次来沪市实在是太突然了，临时决定过来的。
“老板，辛苦您了！”托尼·吉尔罗伊与林浩然握了握手，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辛苦，我本身也打算来一趟沪市。”林浩然摇了摇头说道。
一行人坐上汽车，快速驶离虹桥国际机场。
林浩然与托尼·吉尔罗伊分别坐在一辆大众汽车的后座。
“老板，我们先去酒店吧？”上车之后，托尼·吉尔罗伊便说道。
“直接去一汽大众工厂吧，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浩然靠在座椅上，转头问道。
“老板，大众监事会副主席伊森·默瑟先生已经在下午三点半到达沪市，目前已经在上汽的安亭汽车制造厂参观。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明天才去参观工厂，但他提前到了之后，直接让上汽方面安排了参观行程。
对方此次来势汹汹，看样子不好对付。
他们仗着背靠下萨克森州政府，此次前来沪市，是带着兴师问罪的目的来的。”托尼·吉尔罗伊有些担忧地说道。
林浩然罢了罢手，笑道：“吉尔罗伊先生，此事我已经知道如何应对了，你不用担心，接下来你管理好寰亚汽车集团与大众汽车亚洲区的事务就行了，这种大众内部之间的博弈，我会亲自来处理。”
见老板如此信心满满，托尼·吉尔罗伊明显松了口气。
上汽大众眼看着就可以加速进入批量生产阶段了，这时候出现内部矛盾。
老板这边要技术，要零部件国产率增加，而大众总部那边不肯给技术，只愿意卖零部件，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一汽大众量产问题就无法继续推进。
他作为寰亚汽车集团的总裁和大众亚洲区的实际管理者，既要想办法推进上汽大众的产能爬坡和国产化进程，又要面对大众总部那边层层设限的技术封锁和零部件供应控制。
这种不上不下的处境，确实让人头疼。
林浩然看出他眉间的疲惫，笑道：“吉尔罗伊先生，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这段时间你既要管理寰亚汽车集团的重组，又要推进上汽大众的项目，还要应对总部的各种掣肘，确实不容易。
但你要相信，我们在这个项目上的投入和布局，不是他们一纸函件就能动摇的。
只要亚洲区的业务真正做起来了，他们最终会发现，和我们合作比和我们作对更有利。”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虽然辛苦了点，但相比以前，我还是更喜欢现在。”托尼·吉尔罗伊摇了摇头，哈哈笑道。
以前在英国利兰集团任职的时候，虽然也是分公司的一把手，可许多政策想要落实，总是受到集团总部的各种限制和掣肘。
想做点什么都要层层审批，等到批复下来，市场机会早就错过了。
那是一种有劲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这个实干派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而来到寰亚汽车集团之后，情况完全不同了。
林浩然给了他充分的授权和信任，从品牌整合到市场拓展，从产能规划到技术引进，他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主决策，不用事事都等总部批复。
虽然工作强度比在利兰集团的时候大了很多，但那种“做一件成一件”的成就感，远非昔日在体制内那种磨洋工的状态可比。
汽车并没有进入沪市市区，而是往西北方向行驶。
因为上汽与大众合作的工厂地址就选在沪市嘉定的安亭镇，属于沪市的西北角，与苏省的昆山挨着。
从虹桥国际机场到安亭镇，二十多公里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终，汽车在一个新建的工业园区前缓缓停下。
暮色中，一排排崭新的厂房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厂区内的道路平整宽敞，几栋办公楼和车间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区内，虽然规模还不算大，但整体布局已经初具雏形。
而园区门口写着上汽大众安亭汽车一厂。
这里，也是上汽与大众合作项目的起点。
司机与安保交谈了几句后，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厂区。
厂区内，引人瞩目的是停在空旷场地上的十几辆桑塔纳新车。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毕竟上一次来沪市的时候，他和大众可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早可以什么时候生产？”林浩然问道。
“上汽那边说，如果谈成，那么前期还是依靠进口零部件组装，产能会有一个逐步爬坡的过程。
按照他们的测算，如果一切顺利，最快可以在明年年初实现大规模量产，年产目标定在三万辆左右。
至于国产率的提高，就算大众那边答应提供技术了，从技术转让到零部件供应商的培育、生产线调整、工人培训，再到最终实现批量国产化，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而是需要一步一步扎实推进的。”托尼·吉尔罗伊详细地介绍道。
林浩然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汽车工业的本地化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涉及到材料、工艺、设备、人员培训等多个环节，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最终的品质和产能。
不过，两三年而已，上汽大众等得起。
如果此次任由大众总部那边扼杀他的权力，那么别说两三年了，恐怕十年之后都无法实现真正的国产化。
而十年之后的内地，早就今非昔比，到时候上汽大众这点创汇份额，反倒是占据不了什么重要位置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如今在内地缺外汇的条件下，上汽大众才显得尤为重要。
汽车最终停在了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前。
“老板，这里是上汽公司在安亭的办公区，大众监事会副主席伊森·默瑟先生应该也在上面。”几人走出车外，托尼·吉尔罗伊指着大楼说道。
“好，那就一起上去会会这位大众监事会副主席吧！”林浩然笑了笑，对这位带着兴师问罪的目的而来的大众高层丝毫不放在眼里。
对方虽然来势汹汹，但林浩然知道，对方手中真正能打的牌其实不多，下萨克森州政府的政治压力虽然存在，但经过他和手下那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电话会议的充分讨论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想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林浩然心中冷笑一声。
这里是沪市，是亚洲区，是他林浩然的主场。
默瑟先生就算背后有下萨克森州政府的支持，到了这片土地上，也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正当他们准备走进大楼的时候，几名穿着中山装的领导快步走了出来。
“林先生，我是上汽的厂长孙正明，因为要在这里接待大众总部前来的监事会副主席伊森·默瑟先生，没能亲自到机场去迎接，实在是失礼了。”为首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林浩然的面前，与他握了握手，带着歉意说道。
孙厂长可是知道林浩然对内地的贡献有多大，放在平时，他一个厂长，根本接触不到林浩然这样的外资巨头。
要不是恰好林浩然入股大众，获得大众亚洲区的管理权，他这位厂长恐怕连和林浩然说上话的机会都很少。
如今林浩然亲自来到安亭工厂，孙厂长自然不敢怠慢。
况且，孙厂长也知道林浩然实际也是为了帮助上汽获得更多话事权与利益而来的。
这样的人，是上汽的恩人啊！
“孙厂长客气了，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没提前通知你们，谈何失礼。”林浩然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默瑟先生下午来参观工厂，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提什么特别的要求？”
“一个多小时前，我带他逛了我们厂区，他批评说我们的组装产线自动化程度不够高，效率相比大众在欧洲的工厂还有不小的差距，表现得非常不满。
另外他还提到，大众最看重的就是质量，唯有使用西德生产的零部件，才能保证质量，零部件放在内地生产，他们对我们生产的质量不放心。”孙厂长苦笑道。
林浩然闻言，撇了撇嘴。
这货果然是找茬来的。
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托尼·吉尔罗伊之前也跟他汇报过。
这个厂区产线实际上在9月份才完成初步调试，10月份才开始试生产。
而厂区生产线虽然是由上汽负责安装，可实际上是由大众总部那边派技术专家来协助指导的。
那些德国专家在9月份完成初步调试后就陆续回国了，只留下了一批不太完整的操作手册和几份粗略的维护指南。
上汽的工人们靠着这些有限的资料，硬是在两个月内把产线跑通了，还生产出了十几辆质量合格的桑塔纳试制车。
这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现在来挑刺说组装产线自动化程度不够高，效率不行，这不就是纯纯来挑刺嘛！
至于质量，那更搞笑了。
这种话表面上是说质量，实际上是在为西德供应商的利益站台，潜台词就是，你们乖乖用欧洲来的零部件就行了，别想着搞什么国产化替代。
这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的思维，用“质量”这个谁都无法反驳的理由来阻挡国产化的进程。
当初在大众监事会上，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林浩然便提过，想要他不进一步增持大众股份也不是不行，大众必须将亚洲区所有执掌权都交给他来打理，而他则帮大众开拓亚洲市场。
这其中，自然包括大众在亚洲区工厂的一切管理权、技术引进权、供应链决策权和国产化推进权。
当时监事会在会议上讨论的时候，虽然有人对此表示担忧，但最终还是全体通过了这项决议，白纸黑字写进了会议纪要里。
那些承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决策。
如今，仅仅半年过去，对方因为多了几名重要股东，便认为可以翻脸不认账了。
他们以为拉拢了弗利克集团、德意志银行和克虏伯集团之后，持股比例占优就能为所欲为，就可以把当初在监事会上做出的承诺当作废纸一样扔掉。
兴许他们认为，就算林浩然在西德为此打起官司，就算手拿协议，最终胜利的还是他们。
毕竟在西德的地盘上，他们有着主场优势，无论是司法系统还是舆论环境，都更倾向于保护本土企业的利益。
而林浩然作为一个来自香江的“外来者”，想要在德国的法庭上打赢一场与州政府有关的官司，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场官司一旦打起来，牵扯的时间、精力和资金都将是巨大的，林浩然未必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这些，都是他们敢翻脸不认账的底气。
在孙厂长的带领下，众人上了办公大楼的三楼。
走廊里灯光明亮，墙上挂着上汽大众项目的规划效果图和进度表，每一张图表都显示着这个项目的推进轨迹。
孙正明将林浩然引到一间小型会客室门口，说道：“林先生、吉尔罗伊先生，默瑟先生就在里面休息。
我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茶水，您看要不要现在进去？”
林浩然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进去，孙厂长，你先忙你的，我和默瑟先生单独聊聊就好。”
孙正明识趣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托尼·吉尔罗伊帮林浩然推开客室的门，等老板走了进去之后，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会客室里，伊森·默瑟正坐在一张深棕色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看一份资料。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林浩然，神色显得有些惊讶。
他站起身来，嘴角浮起一丝礼节性的笑容说道：“林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