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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〇一七年 一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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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站楼里的每个人都拖着大包小包,带着即将回家的惊喜与期待焦急地等待着。我却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我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噩梦的城市。
    “清清,明年见咯。”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登机口队伍的最后面对婉清说。
    婉清一脸舍不得,嘟了嘟嘴说:“嗯,好舍不得呀。”放下行李箱给了我一个拥抱。
    “好了,好了。两三周我们就再见啦,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笑着说。
    “那是,赶紧去吧。”婉清说。
    我拖着行李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婉清,她还站在那里给我挥手。候机时周围传出的乡音,让我感觉到有些怀念却又害怕,我怀念的是熟悉的感觉,害怕的是“家”带给我的恐惧。
    当周围所有人都验了登机牌,我才慢吞吞地拿出登机牌走进那个长长的入口,幽暗密闭而又压抑。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由让我想起《挪威的森林》的开头,回想着渡边君和直子绿子的凄美的爱情故事。失重的那一瞬间,望着窗外,在这个城市所有的情绪仿佛都留在那一秒,另一种生活也即将重新开始。
    我渐渐睡去,想让自我的煎熬能更短一些。我梦到我坐在一个男人的机车后面,沿着盘山公路享受着生活的自由与快乐,还有蔚蓝的大海平静而又活泼,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男人戴着头盔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低着头看着我紧紧抱着他的腰,我下意识的松开了一下手,我竟从机车上掉下了。随着一阵颤抖,我一睁眼发现自己在飞机上,心跳得很快。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窗外不断清晰的城市,像个恶魔的血盆大口一样即将将我吞噬。
    我走出航站楼,还是那熟悉的空气湿度与温度。我漫无目的走着,看着每个人兴奋的脸庞,我觉得我像一个异类一般。
    我妈在电话那头冰冷地说:“喂,到了吗?”
    “嗯。”我小声应答着。
    “你打个车回来啊,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
    “好,那我先挂了啊。”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的车流和男孩的笑声。
    我拖着行李继续在机场附近转悠着,尽管我知道我还是得回去,但我想如果我在外面多待几秒就可以在家里少待几秒钟。
    我在家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敲着门。
    “梓涵,回来了呀。”谢叔叔热情地把我手里的行李拿了过去。
    “嗯。”
    我看着地上摆放的新的毛拖鞋,想必是给我准备的。我还是从鞋柜里拿出我旧的拖鞋穿上,小心走了进去。
    我妈整座沙发上看着电视,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站着干嘛,坐啊。”
    小宇冲过来抱着我的腿说:“姐姐,有没有给我买礼物啊。”
    我蹲下假笑着说:“姐姐明天带你去买好不好啊。”
    “好的姐姐。”小宇牵着我的手,走到沙发边。
    我坐着两只手无处安放,我拿出手机回着婉清的消息,一边回复一边偷偷看着我妈。
    “今年怎么样啊?”她突然问。
    “还行。”
    “哦,那你明年是不是要实习了?”
    “下半年实习。”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开始嗑着瓜子看起了电视。谢叔叔在厨房里忙碌着,小宇趴在地板上玩着他的玩具。
    我起身把行李箱拖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妈看了我一眼之后,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床单和被套都是刚换的,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移动过。我轻轻地将行李箱打开,将带回的衣服都挂进了衣柜。
    却发现很多旧的衣服都没有了,只留下这两年我有在穿的衣服。我有些不满,但我知道我却只能憋在心里。
    我拉开窗帘坐在电脑桌面前,看着蒙着黑纱的夜空,想起了抽烟的那个夜晚。我竟想要点上一根烟,我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我害怕……
    家在我的心里早已经被树立成了,庄严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冰冷的监狱。
    “梓涵,吃饭了。”谢叔叔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好的,知道谢叔叔。”
    谢叔叔坐在主人的位置上,我坐在他的左侧,我妈和小宇坐在他的右侧,我妈笑着把小宇抱到椅子上。
    “你叔叔知道你喜欢吃鱼,刚下班就去给你买了。”我妈说着。
    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让我说谢谢,因为我早已经习惯了。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在心里都会反问她道:“为什么一个外人对我这么好,你却对我这么冷漠。”
    但是我没有勇气,从小我就没有反驳的权利,我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梓涵,这学期在学校怎么样啊?”谢叔叔问。
    “还行吧。”
    “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哈。”
    “嗯嗯。”
    “谈男朋友没?”我妈问。
    “没有。”
    “你都二十多岁还不谈男朋友!”我妈盯着我。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继续吃着我的饭。
    “李梓涵,我跟你说话呢,懂不懂礼貌啊!”我妈有些愤怒地说,同时放下了碗筷。
    “哎哎哎,别吵别吵,这种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谢叔叔像个和事佬一样说着我妈。
    “你看你,也没把你生丑吧,怎么就找不到男朋友呢?”我妈继续说着,“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优秀,别人都配不上,还是怎么滴?”
    我已经习惯了她对我的这种态度,每次都会在鸡蛋里面挑骨头。以前可能在肉体上对我进行折磨,现在大了些便只能通过语言无休止的攻击我。
    我小心翼翼地下了桌子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啊。”
    “嗯。”谢叔叔笑着说。
    我还没走几步,又传了我妈的呵斥声:“吃完了就走了?你这碗留着谁洗?”
    “哎,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啊。”谢叔叔劝着我妈。
    “你看她今天回来那个态度,像个回家的样子吗?好像谁逼着她回来一样。”
    我没有理会,心情有些不悦,自顾自地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内心祈求着她,千万不要来找我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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