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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里里外外，跪倒一片，黑压压的头颅紧贴着地面。
白烛还在燃烧着，老旧的案板上，还有翻了几片的经书，素黄色的纱缦落了又起，那里面睡着的老人家，却是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淑贵妃和永康帝跪在最前面，她的哭声也是最大，在这一片静默中尤为刺耳。她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吸着鼻子，硬是将让悲痛演绎得十分到位。
长乐跪在二排，旁边是同等身份的皇子公主。太后素来不喜闹腾，老人家骤然离世确实令人惋惜，但毕竟亲近不多，心中也没有什么悲伤。
“行了，”永康帝突然冷声道，淑贵妃一愣，不明所以。
永康帝叹了一声，然后在高公公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就让太后安静一会儿吧。”
淑贵妃应了声，渐渐止住了哭声，很快那眼泪便干了。
明明太后的病情慢慢好转，怎么会骤然离开？
所以这一世的节奏打乱，任何东西都会改变吗？
她回头看了看那抹离去的明黄色身影，父皇呢，他的命数也会改变吗？
此时内待过来清理寝宫，将太后遗体挪入棺木。外面有法师开始诵读经文超渡，淑贵妃也站了起来，对后来还跪着一排的众人道，“都先回了罢，这里由本宫安排。”
内待正欲进去，长乐突然看见那床缦上的手有些乌黑，她正欲上前一探究竟。淑贵妃却是拦住了她。
长乐不明所以，“我想见太后最后一面。”
淑贵妃表示理解，但嘴上却不松口，“太后走得很安详，方才陛下也说了，就让太后安静地离开吧。”
这话倒是不假，可是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内待已经将遗体遮掩起来，长乐没有再坚持，随着众人一起退出寝宫。
她和太后感情不深，但这两世的祖孙情终究让她心里难过。这还是这一世里，她的第一位亲人离开。
死亡来得总得那么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出了寿康宫，飞遥扶着长乐，低声安慰道，“公主节哀。”
寿康宫外，有三两小太监正在低语，没有注意到长乐。
“太后怎么突然就去了，之前太医说已经康复了……”
“唉，年纪大了，太医都说不准的。”
“那倒也是，只是没想到那齐嬷嬷也随着太后一并走了……”
另一位太监听了，立马道，“说来也奇怪，之前齐嬷嬷还说想求太后恩典，让她出宫照顾自己的侄子。”
“我也听说了，怎么说走就走了，真是奇怪。”
长乐对这位齐嬷嬷有些印象，听完太监们的谈话，她转身对飞遥吩咐道，“你去查一下这位齐嬷嬷，还有最近几天，有什么人来过寿康宫。”
长乐没有在寿康宫久待，在太平盛宴突然发生大丧之事，这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她隐约觉得蹊跷，但是没有头绪。
而穆川也是和长乐一样的感觉。
就算因为重生这一世的事情会有所出入，但那也只是关于自己和长乐身边的人和事。太后幽居寿康宫，吃斋念佛，按理说，太后的命格不会改变。
可谁要害太后，太后的存在能威胁了什么？
或者，太后之丧，会影响什么？
脑海里惊闪一过，国丧三年！
礼制规定，国丧三年，不婚娶！
北齐皇宫，从太平盛宴的莺歌燕舞，到满皇城的白纸冥币。
永康帝下旨追封太后为孝元皇太后，入皇陵。
国丧依礼制，北齐各封地城主及皇家宗亲都必须灵前守孝三天，所以一时之间，各宗室亲王都回到金陵，这其实也包括江雪黛的父亲建安候。
他当年是被贬出关，如今以侯爷的身份回来，也算是陛下给他的体面。
头三日，皇子公主皆要跪在灵前，保住香火不断，灵堂外有高僧超度，几位皇子轮流烧纸，期间连饭也顾不上吃。
灵堂内跪的是皇家子弟，而外面则是各朝大臣及家眷，披麻戴孝，一眼看去，如同满地雪花。
长乐体恤皇兄，中间跟他换了一下，让他先去休息。这香火一旦点上，便是万万不能断的，需要有人一直看守着。
长乐跪着烧了两三沓纸钱，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中纸钱空了，她下意识去旁边的盆里掏，却是抓到一只温热的手。
长乐立马将手缩回来，却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他顺势拿出一张画好的纸船放进香盆里，那火光瞬间大了些，将两人的脸烘得有些热。
长乐瞧了眼他的丧服，肩有印三道灰线，这是北齐一品朝臣的标志，只是这年龄看起来和穆川差不多。
能入这灵堂内，想必是哪位亲王的儿子，长乐打量他一眼，并未说话，隐约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少年生得清秀，皮肤白皙，不似穆川，常年习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一头墨发随意地绾在脑后，如玉的面庞精细雕刻着五官，眉眼清淡，鼻梁高挺，人中沟壑下是一张极薄的嘴唇。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湿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生在皇室，能在这样的气度，确实令人惊艳。
长乐正欲收回目光，那少年突然开口，“不认识我了？”
长乐露出困惑，眯着眼睛，“我们见过？”
她从小便喜欢外貌出众的人，男女皆是一样，当初愿意同江雪黛玩，便是看中她的长相，后来喜欢穆川也是。
所谓一见钟情，皆是见色起意。
可是她的记忆中，可没有这号人，这样的长相，只要看过，便过目不忘的。
谁知那人突然一笑，眉眼都弯了些，他凑近长乐，小声道了句，“这么快就忘记我了，牛粪小公主。”
最后那句牛粪小公主，可是让长乐从灵魂深处一震。
对上少年的眼，记忆深处有些东西在慢慢复苏，如烟光炸开般，令她瞬间想起。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站起来，“孟歧明！”
她的声音就些大，立马就引来灵堂内所有人的的目光，尤其是李长煊，那抬头的瞬间，都带着不甘和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