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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技术代表团？”
郑昊接过文件，微微皱起了眉头。
715所，是他明面上的工作单位，也是“海鹰之眼”项目的研发地。
在北斗工程成立后，为了保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西郊的秘密基地，但名义上，他依然是715所的总工程师。
“这个时间点，来我们这里搞学术交流？”郑昊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
罗副主任点了点头，脸色很不好看。
“没错。而且，对方的理由冠冕堂皇，说是对我们的‘海鹰之眼’雷达很感兴趣，想学习经验。我们外交口那边，不好直接拒绝。”
“海鹰之眼”只是一个幌子。
郑昊心里跟明镜似的。
日内瓦一战，中国横空出世，震惊了世界。
美国人恼羞成怒，立刻搞起了技术封锁。
但封锁只是第一步。
他们更想知道的，是中国人到底掌握了什么黑科技？
那个在日内瓦舌战群儒，把GPS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的年轻人，他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所谓的“瑞典代表团”，十有八九，就是美国人派来探路的马前卒。
“他们点名要见我？”郑昊问。
“对。”罗副主任说，“代表团的名单里，有一个叫伊万诺维奇的技术顾问。根据我们安全部门的初步分析，这个人的身份，很可疑。”
郑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伊万诺维奇？
前世的记忆中，这个化名他可太熟悉了。
CIA技术部的王牌特工，号称“间谍之王”。
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成技术专家，在各种学术交流和技术合作中，窃取对方的核心机密。
没想到，这一世，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有意思。”郑昊把文件放下，“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他们想见我，我就见见他。”
“小郑，你可要小心！”罗副主任不放心地叮嘱道，“这种人，手段很多，防不胜防。”
“放心吧，罗副主任。”郑昊笑了，“狼来了，我们总得准备点好东西，招待招待他。”
一周后。
瑞典代表团，如期抵达了715所。
在欢迎仪式上，郑昊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伊万诺维奇。
他大概四十多岁，金发碧眼。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看起来就像一个真诚的学者。
但郑昊一眼就看穿了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藏着一种鹰隼般的审视和警惕。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伊万诺维奇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绝口不提任何跟卫星导航有关的话题，每天都饶有兴致地，和715所的雷达专家们，探讨着“海鹰之眼”的技术细节。
他提出的问题，都非常专业，但又都点到为止，不会触及真正的核心。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渔夫，耐心地在水边撒着鱼饵，等待着大鱼上钩。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真的会被他这副学者的派头给骗过去。
但郑昊，是带着剧本来的。
他知道，伊万诺维奇真正的目标，是自己。
他是在等一个能和自己单独交流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一次交流会的茶歇时间，伊万诺维奇端着一杯咖啡，很自然地走到了郑昊身边。
“郑总师，久仰大名。”他用一种带着崇拜的语气说，“您在雷达信号处理领域的造诣，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过奖了。”郑昊淡淡地回应。
“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信号调制方式，遇到了一些困难，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伊万诺维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来了。
郑昊心中冷笑。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通过探讨一个看似不相关的技术问题，来刺探北斗系统的信号体制。
“哦？什么方式，说来听听。”郑昊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伊万诺维奇的眼睛一亮，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波形图。
“是这样的，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传统的BPSK调制，和一种叫做的BOC调制，结合起来……”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他讲的，正是后世欧洲“伽利略”系统采用的CBOC调制方式的雏形。
这是一种非常先进的信号体制。
他抛出这个东西，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试探。
看郑昊对这个领域的前沿技术，了解有多深。
如果郑昊听不懂，或者反应平平，说明中国的技术水平，不过如此。
如果郑昊能听懂，甚至能和他深入探讨，那就能从郑昊的言谈中，分析出中国正在走的技术路线。
第二，是引诱。
他故意在自己的讲解中，留下几个微小的，但却致命的错误。
如果郑昊能发现这些错误，并指出来，那他就成功了一半。
因为一个人的反驳，往往比他的陈述，更容易暴露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郑昊静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不得不承认，这个伊万诺维奇，确实是顶级的技术间谍。
他抛出的这个诱饵，太有水平了。
换了国内任何一个专家，恐怕都会掉进他这个陷阱里。
可惜，他遇到的是郑昊。
一个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所有导航系统技术细节的穿越者。
等他说完，郑昊笑了笑。
“伊万诺维奇先生，您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趣。”
他拿起笔，在伊万诺维奇的图纸上，轻轻画了几个圈。
“不过，你这个方案，有几个问题。”
“第一，你的频谱分离度不够，在多径效应严重的环境下，会产生严重的测距误差。”
“第二，你的数据信道和导频信道，功率分配不合理。在弱信号环境下，你的接收机，很难实现快速捕获。”
郑昊每说一点，伊万诺维奇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郑昊指出的，正是他故意留下的那几个陷阱！
这个年轻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他的技术水平，到底有多恐怖？
就在伊万诺维奇心神巨震的时候，郑昊话锋一转。
“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难。”
他拿过一张白纸，飞快地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公式，画出了一张新的功率谱图。
“我们可以在你的BOC信号基础上，再叠加一个低频的伪随机码。我们管它叫……嗯，就叫分层复用正交编码吧。”
“你看，这样做，既能保证信号的宽带特性，又能通过低频码，实现快速捕获和高精度的载波相位跟踪。而且，它完美地避开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
郑昊一边说，一边讲解。
他给出的这个方案，逻辑严密，理论完美，看起来，简直就是对伊万诺维奇那个方案的“终极升级版”。
大卫看着白纸上那套全新的，闻所未闻的信号体制，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宕机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交流。
他那个引以为傲的陷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
对方不仅没上当，反而随手就扔给了他一个更高级，更完美的结果。
这个结果，是真的吗？
还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伊万诺维奇的心，彻底乱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可怕的对手。
郑昊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他刚才随手画出的那个编码，当然是假的。
那是一条他前世就知道的，被某个项目验证过，最终被放弃的技术死路。
这条路，理论上看起来很美，但在工程实现上，有着巨大的，难以克服的缺陷。
现在，他把这条死路，包装成了一个超级大馅饼，亲手喂到了CIA王牌特工的嘴里。
郑昊收起笔，拍了拍伊万诺维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想法不错，继续努力。我很看好你哦。”
说完，他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只留下伊万诺维奇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白纸，如获至宝，又如遭雷击。
当天晚上，郑昊就联系了负责北斗工程安全保卫工作的部门。
“盯住那个叫伊万诺维奇的。我估计，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