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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乌云。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王科长看到来人，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石厂长！您可来了！您再不来，咱们厂就要出大事了！”
他指着郑昊，手指都在发抖。
“就是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专家，非说井下有瓦斯，要按紧急停产按钮！我跟老高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还要动手打人！”
石厂长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他今天特意陪同市革委会主任钟总检查安全隐患，这关系到厂里未来一笔巨大的订单，是他仕途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结果，还没到生产线，就在控制室听到了这种歇斯底里的争吵。
“胡闹！”石厂长压着火气，往前走了两步，一股官威扑面而来。
他没有看郑昊，而是盯着王科长，“一个外人，就能在控制室里随便撒野？你们生产科是干什么吃的！”
“厂长，我们拦了，可他根本不听啊！”王科长满腹委屈。
石厂长这才将视线转向郑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郑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刚觉得这位石厂长深入一线，应该是个好人，看来又是一个只看重规矩和流程的官僚。
跟他们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因此郑昊也不再说是王厂长介绍来的。
“现在不是追究我身份的时候，井下随时可能爆炸，必须立刻疏散所有工人！”郑昊没有退缩，迎着对方的质问。
“爆炸？”石厂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总，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陈总，让您见笑了。厂里出了个不懂事的技术员，在这胡言乱语。”
那位被称为陈总的老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郑昊。
“年轻人，你说井下有瓦斯，有什么证据吗？”
陈总的开口，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石厂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总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郑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立刻开口：“我听到了煤层发出的霹雳声。虽然很淡，但绝对存在，而且进来的路上防护的顶板也有下沉趋势。”
他不能说自己的鼻子天赋异禀，只能用更科学、更具说服力的方式来解释。
“响煤炮？”石厂长眉头一皱，扭头看向王科长。
王科长立刻小跑到监控台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厂长您看，陈总您也看。这是我们瓦斯的监控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安全得很！别说响煤炮，连个屁都没有！”
他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证书，“我们的安全生产认证，可是市里和省里都评了优的！”
石厂长挺起胸膛，底气又足了。
他转向陈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几分对郑昊的鄙夷。
“陈总，您看到了。我们煤矿厂，最重视的就是安全生产。科学数据在这里，可不是某个人的鼻子说了算的。”
言下之意，郑昊就是个哗众取宠的骗子。
郑昊的大脑飞速运转。
传感器没有报警？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传感器失灵了。
要么，就是泄露的浓度还没达到传感器的报警阈值。
但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正在逼近。等到传感器数字飙升，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万一传感器出了故障呢？”郑昊反问。
“笑话！”王科长嗤笑一声，“全套设备上个月刚检修过，怎么可能出故障？我看是你脑子出故障了！”
石厂长的不耐烦已经写在了脸上，他不想再跟郑昊浪费时间，更不想让陈总看更多的笑话。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一挥手，做出最终裁决，“王科长，把这位‘专家’给我‘请’出去！别耽误我们陪陈总参观！”
两个保安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逼近郑昊。
绝望。
彻骨的绝望。
郑昊看着那几个麻木不仁的脸，看着那闪烁着正常绿灯的监控屏幕。
他仿佛能听到，死神的脚步正在地下深处回响。
不，不能放弃！
“石厂长！”郑昊忽然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他直视着石厂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用我的人格和职业生涯做担保，井下绝对有问题。如果是我搞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赔偿工厂今天停产的所有损失，并且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给您下跪道歉！”
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郑昊这番话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执，这是一场赌上了一切的豪赌。
王科长张了张嘴，想骂他疯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石厂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被架在了火上。
当着大客户的面，一个年轻人用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做赌注，指控他的工厂存在致命危险。
如果他拒绝，执意生产，万一真的出了事，他就是草菅人命的罪魁祸首。
如果他同意，下令停产，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他就会成为整个厂里的笑话，在陈总面前丢尽脸面。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就在石厂长进退维谷，汗水从额角渗出时，一直沉默的陈总突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拍了拍石厂长的肩膀，语气轻松。
“石厂长，既然这位小同志这么有把握，不如我们就陪他赌一把？”
石厂长愕然地看着陈总。
陈总继续说道：“安全大于天嘛。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厂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和预案。我们就下去看一眼，如果没有问题，正好证明你们的设备过硬，管理到位，我这笔订单，下得也更放心。”
他顿了顿，又看向郑昊。
“年轻人，有这份责任心，是好事。我跟你一起下去。”
陈总的话，给了石厂长一个完美的台阶。
他可以将停产检查的决定，归结为是“为了让客户更放心”，而不是屈服于一个黄口小儿的威胁。
石厂长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为一种复杂的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按陈总说的办！”
他猛地转向王科长，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安全装备！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能闻出个什么名堂来！”
王科长一个哆嗦，赶紧跑去准备。
石厂长最后狠狠地剜了郑昊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小子，你最好祈祷下面真的有事。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