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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教授一走,门再次关上了。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这时,葛先生从旁边的侧间走出来。
手里捧着一本簿册,放在桌上,没坐。
「大人,这个王砚明去团练大营,属下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葛先生开口说道。
「哦?」
「说说看。」
吕宪问道。
葛先生摇头道:
「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总感觉这事后面还有文章。」
吕宪看了他一眼,道:
「什么文章?」
「说不好。」
葛先生斟酌了一下,低声道:
「就是觉得,他一个廪生,八品迪功郎。」
「放着好好的府学不待,非得跑到营盘里去吃苦,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冲动。」
「而且,这个人心思深,做事都有目的。」
吕宪沉默了片刻,不屑道:
「管他什么目的。」
「一个读书人身入军营,就是自污名节。」
「这事拿到哪里说,都是他的短处。」
「是。」
葛先生不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帮吕宪收拾案上的文书,一份一份折好,装进匣子里。
吕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一阵微风灌进来,已经带着几分初冬的凉意。
「浙江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问道。
「都准备好了。」
「船丶随从丶沿路文书,一样不差。」
葛先生把最后一个匣子合上,问道:
「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
吕宪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说道:
「这几天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好。」
葛先生应道。
……
时间过得快。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王砚明,张文渊,范子美三个人几乎每天都泡在团练大营里。
白天处理军务,后勤,将帐册,粮饷,兵册,一堆烂帐从头理。
王砚明管全局,张文渊跑腿,范子美管文书。
晚上。
几人则在油灯下默默苦读,乡试备考的进度丝毫没有落下。
有时候困了,就在帐房铺上床单被褥将就眯一夜,第二天起来接着干。
在几人的一起努力下,乡兵的伙食终于改善了不少。
从清汤寡水的稀粥变成了稠粥,偶尔加一顿乾的,馒头管够。
王砚明自己掏了二十多两银子添了几次肉菜。
后来劝捐的银子到了,帐上宽裕些,不用他再贴了。
训练的时候喊杀声比半个月前齐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七百多乡兵,总算有点样子了。
虽然跟边军精锐没法比,但起码,已经不再是之前一副流民乞丐的模样了。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王大虎和王小虎兄弟跟王砚明也混熟了。
私下里,有时候会叫一声砚明,不过,当众还是规规矩矩喊王相公。
赵铁柱有空的时候,就会来帮办营帐坐坐,说说乡兵训练的事。
董平这段时间只来过一次。
骑着马到大营门口,下马在校场边上站了一会儿,看乡兵扎枪。
结果,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又上马走了,连营房都没进。
事后,王砚明从那位孙把总嘴里知道,原来董平出身北地将门,父亲曾高任一镇总兵,可惜他自己却只是个庶子,小妾生的,不受家里待见,被打发到团练大营来混日子,他自己也不上心。
……
这天,上午。
王砚明正在帮办营帐里核对帐册,就在这时,韩教习走了进来。
「砚明,劝捐的事,怎么样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白蜡杆子靠在桌边,开门见山的问道。
王砚明从木匣子里拿出帐册,翻开放到韩教习面前,起身说道:
「回韩练总,这半个月下来,一共收到捐款三百二十两出头。」
「粮食布匹也有不少,够吃用一阵子了。」
「我看看。」
韩教习翻了翻帐册,没说话。
张文渊在旁边叹了口气,说道:
「那些有钱的老爷们,还是观望的多。」
「真正掏银子的就那几个。」
「实在劝不动了。」
韩教习把帐册合上,摇头说道:
「三百多两,听着不少,真要花起来,半个月就没了。」
「军器要钱,粮草要钱,给兵丁发赏也要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范子美闻言,开口说道:
「韩大人,要不就算了?」
「这七百乡兵,能练出来多少算多少。」
韩教习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
他好不容易才托关系搞了这么一个差事,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的。
在府学当教习的日子虽然清闲,但前途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大营的日子虽然累,可是好歹有点奔头,现在上上下下都对团练大营这边十分关注,若是能做出点成绩来,往上再走几步,也并非不可能。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如此拼命的原因。
王砚明见状,说道:
「还有一个办法。」
几个人都看着他。
「我之前说过的,先捐带动后捐。」
「找几个自己人带头演一场戏,然后带动别的人。」
王砚明说道。
韩教习听后问道:
「具体怎么操作?」
「很简单……」
王砚明正要往下讲,这时,帐房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王相公,在吗?!」
声音有些着急。
「在。」
「进来吧。」
王砚明应了一声。
下一刻。
帘子一掀,王大虎走了进来。
半个多月的训练,让他壮实了不少,晒黑了,腰板也直了。
「营门口有人找。」
「说是王相公你府学的同窗,看着挺着急,一路跑来的。」
王大虎说道。
「府学同窗?」
王砚明皱眉,说道:
「把人带过来吧。」
「是!」
王大虎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蒲松林跟着王大虎走了进来。
满头汗,衣裳下摆全是灰。
一只鞋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脚趾缝里全是泥。
张文渊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蒲兄,怎么了这是?」
蒲松林大口喘气,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囫囵。
满脸焦急道:
「李俊,李俊出事了……」
王砚明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说道:
「慢慢说,蒲兄别急。」
蒲松林灌了几口水,缓过一口气后,才道:
「你们在大营这段日子,李俊一直在跑书坊的事。」
「最后选了一家叫文墨斋的,要四百两,跟老板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买了。」
「那不是好事吗?」
张文渊疑惑的说道。
「开始是好事。」
「书坊买了,第三期旬刊也开始印了。」
蒲松林摇了摇头,说道:
「可谁想到,后来就出事了。」
「那个书坊的老东家,之前得罪过地头蛇马三爷,欠了好处费没给利索。」
「马三爷的人找上门来,要收新的好处费,李俊不给,跟他们讲道理。」
「说大梁律法没有好处费这一条。」
「结果,对方直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