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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江宁府破，唐灭。
多年的赋税终于得以减轻，百姓纷纷自觉拿起锄头按国令种树。作为早就用上宋通元宝钱的巽宁城一带将迎来上下一新的法制和县衙官役。
寅时刚过，沿途早市上的粥面馄饨馆都冒着滚滚白气，推着水果的摊贩沿街排列，小贩早已开始挑着菜沿街叫卖……
被早早叫起来的官差们不知道情势紧急，还打着哈欠搓眼睛，磕磕绊绊地跟着队伍赶路。队伍最前面的是刚到任三天的县尉郑仝，他奉县令林大人的命令带领官差朝当地首富施家的府邸赶去。
过了三风巷再过柳门桥，原本热闹的四周渐入寂静，只能听到脚步和佩刀撞在衣服上的声音。这里便是富人聚集的南辉坊。
早市刚起，就有人来报案说施家出事了。施家之事，事关重大，县令不敢怠慢。所以这次来的人也格外慎重。
对这里不算熟悉的郑仝，在刚上任五天的主簿李游洎的带领下，七拐八绕地终于找到了施家的宅邸。
其实郑仝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目的地，但还是要再三确认。因为长街尽头的施家大门正虚掩着，虚掩的门缝里伸出半只苍白的手臂，手指无力地悬垂着。
“估计是谋财害命吧！”
“施家这么有钱，肯定很多人惦记。”
“就是啊……”
……
随行的官差们见此情形不由得纷纷猜测。
“安静！”郑仝皱着眉头低声呵斥道。官差们悉数噤声。
“郑兄，我们进去吧。”两人认识几天，算得上相谈甚欢，互相称呼得也随意些。
“好，请。”
“请。”
甫一开门，一股血腥味隐隐在空气里浮动。仵作过来检查倒在门框上的人，口鼻流血，身体蜷缩，虽暂无外伤，却已然断气。
情势不容乐观。
郑仝对官差们打了个手势，官差迅速分作几批人，一批围守在大门口，另外几批分别把宅邸里的各个侧门小门都把守住。每个房间的门前也有人把手，剩下的人都去仔细搜查幸存者和保护现场。
李游洎有些惊讶地打量起这个据说曾经担任过教头的男人。心底由衷佩服，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这几天之内就把地方军调教得这么服帖……天还未亮又隔着些距离所以看不清细节，但从郑仝坚毅的轮廓、挺拔的身姿，就能感受到他训练有素的武将气质。
施家登记在册的有一百三十六口人，据下属来报已确定死亡人数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二十五人皆死于中毒，另外还有两人——
郑仝看着口鼻流血，腹部中了数刀的夫妇二人，他们正是施家的主人施泓年和其妻罗氏。记录员开始记录现场，仵作准备对尸体进行检查。
“真惨。”李游洎掩着口鼻：“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捅了……”他眯着眼睛想大略数一下他们所中的刀数，但是被衣服上漫开的血迹遮盖着一时也看不清，他蹙了蹙眉，接着道：“捅了这么多刀。”
相比起读书出身的李游洎，郑仝显得有些少言寡语，他听完李游洎的话之后只是意味不明地摇了下头，问身边的下属：“凶器呢？”
“没找到。”
“继续找！”
“是！”
郑仝皱眉：“剩下的人怎样了？”
“正在灌汤，郎中配了药让他们把毒吐出来。”
“水源？”
“检查过了，水井是干净的。但是静置水用的水缸里都被下了毒。”
郑仝沉吟不语。
李游洎啧啧道：“真狠。”
“钱呢？”郑仝又问。
“施家存放金银珠宝的箱子都清空了。”
郑仝：“啧！”
“真狠。”李游洎又说了一遍。
“带我们去……”郑仝凝重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先去看看他们的儿女吧。”
施泓年有一子一女，儿子施眽今年十五，女儿施璇今年八岁，他们中毒还算轻，都幸运地活了下来。
施眽把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底朝天之后，他正一个人浑身无力地靠坐在门边发呆。施璇因为身体弱，吐过之后居然有些发热的症状。所幸郎中已经为她诊脉开药了。
目光呆滞的施眽衣衫单薄，他正蜷缩着身体靠在门边。
郑仝蹲下来问他：“你就是施眽？”
少年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点，但还是很迟缓，他神思恍惚地瞅着郑仝，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轻微点头。
郑仝无奈地对李游洎说道：“看样子现在暂时问不出什么了。”
“大人！大人！”一个官差匆匆跑过来，嘴里还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郑仝略微不满地蹙眉。
“大人！”官差警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施眽，凑到郑仝耳边小声说话。
因为离得近，李游洎听到了“恒宁街”和“中毒”之类的话。他第一反应是：这么巧又是中毒？
郑仝支着下颚沉吟片刻，他快速扫了一眼正闭目不动的施眽，问：“派人去了吗？”
“已经守住了，记录官还在记录，完了之后再由仵作检查尸体。”
“尸体？”李游洎愣了一下，“没有活口？”
“没有。”
郑仝翻看两家的名册，陈昶家登记在册的只他一人，而孙玉梅家则有七人。
难以想象在一夜之间巽宁城内就死了将近一百五十人。
施家这边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有结果，况且天还未亮，也不好细查。
“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得让外人进来。”郑仝也不拖沓，分配好任务就跟李游洎赶往其他的事发现场。
坐在门边的施眽眯着眼看他们远去，他手肘闲适地支在膝盖上，交叠的十指靠在嘴唇上方，刚好遮住了他愉悦而得意的微笑。
谁能想象得到，施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的性命皆是被施眽夺去的，更何况其中还包括他的父母。
就在昨天夜里，施眽看着被毒药折磨的父母，一刀一刀地将他们捅死。
“你们养我十五年，我送你们十五刀。你们养妹妹八年，我再在送你们八刀。一人二十三刀，很公平啊~”自己的话言犹在耳，说时无意，现在想来委实有趣。还有那刀子扎在进血肉中，拔出来再插进去所发出的那连贯的“噗噗”的声音，光是想都足以令施眽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施眽像是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狂喜心情一样，肩膀颤动，笑得太用力，浑身都跟着抽搐起来。
在场的官差都同情地看着这个经历家破人亡的少年发出了压抑的悲鸣。施眽不可抑制地倒地大笑，泪涕横流，他一直在笑，笑到咳嗽不停，紧接着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郎中大惊，怕是他因为余毒未清而产生了癫痫症状，忙着过来给他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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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施眽（shi），名远慎（yuǎnshèn）
性别：男
年龄：15
生日：建隆元年（公元960年）九月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