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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明知人性很复杂，但却总被它所吸引？”
“什么？”施眽被这样的问题问得一愣，“你能有话直说吗？”
“就好像……”江止摩挲着下颚，“你杀了父母，表面上是因为他们对你的漠视，实际上是吗？”
“你……！”施眽从椅子上站了起。
“或者说，你杀了你父母是因为你发现他们要杀你，”江止转动眼球环视了一周，似乎是要提醒施眽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你觉得真是这样吗？”
施眽紧了紧拳头，坐了下来，“……”
“再不然，你杀了父母跟王朝的更替、你爷爷的死……这些有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呢？”江止看着施眽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淡淡地笑道：“这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因为一切都说明已经——人性是多么复杂~”
施眽瞪着江止一语不发。
江止低声地笑了一下就恢复了淡漠的姿态，“我的父母都是孤儿，所以他们对‘家’尤为的……”江止按了按太阳穴，“尤为的执着。”
“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我的几个哥哥姐姐也格外的团结，就是那种互相扶持的团结。我们村的所有人都羡慕我们一家人的凝聚力。”江止说到此处笑了笑：“当然，那都是在我出生前。”
施眽一副我就猜到了的样子。
“我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家人待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个沉默寡言喜欢往坟地跑的怪胎。为此我父母还找过道士、和尚、郎中给我看过。”
“结果他们说什么？”施眽好奇地插了一句。
“道士说我不适合呆在村里，以后要远走他乡的。和尚说我跟家人没有缘分，不可强求。郎中则说我没病，就是心智太过成熟，看不上这个村子。”
施眽哇了一声，“是这样吗？”
“从结果上看，他们说的基本没错。”江止无所谓地笑了笑，“不过这话我父母就不爱听了。他们一天到晚就在我耳边叨念着在家是多么多么的好，出去是多么险恶。我也就是听着，没理他们。他们是不厌其烦的，可我的哥哥姐姐就对我这个‘害群之马’烦透了。于是有一天，我哥在我两个姐姐的掩护下用一个竹楼把我背到了看似很远其实并不远的深山里。”
施眽扬了下眉，心想有意思啊。
“他还嘱咐我，要走赶紧的，永远别回来了。”江止说道这里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当时到饭点了，他得回家了。他跑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这里不是出村的路。就算他要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也得把我弄远一点吧？结果我当天就被找回来了。”
施眽问：“哥哥被骂吗？”
“他们不知道是我哥哥带我去的。那天之后我就开始在暗暗摸索离家的路线。不过我父母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于是在第三十六，不算上我哥哥那次是三十七次，在我三十七次离家出走被带回来之后，他们老泪纵横地问我对这个家到底有什么不满，非带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
江止沉默了一下，施眽追问：“是啊，你是怎么想的？”
“我告诉他们我不想待在这个村子里，我想离开。他们说等我长大了自然可以离开。我却说我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结果被他们胖揍了一顿。”江止说到这事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他们就把我关了起来，并说如果我再敢跑就把我的腿打断。”
“这么狠。”施眽不冷不热地说，心想你活该。
“呵，我当时就说，把我腿打断我以后在家就不能下地帮忙了。”江止明媚地笑着，“远慎，你猜结果他们说什么？”
“……难道他们说这样也不能让你走？”
“他们说，我就算是残了、死了也只能死在他们身边。”
“他们……”施眽张了张口，最后只是问：“后来你呢？”
“他们一转身我就用柴刀自杀了。”
“啊？！”
“被我母亲拦下来了，”江止有些懊恼地说：“我也不想被发现的，可是我不趁当时的话他们就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收走了！”
“……”这是重点？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被关在家里。”
“你多大？”
“四岁半。”
“哇，郎中说得对你真是早慧啊，四岁半就想往外跑。我就奇怪了，你家里是有毒吗？”施眽戏谑道。
“有毒？”江止忍不住笑道：“其实我父母对我挺好的。我家不算富有，但是一日三餐都能保证，哥哥姐姐虽然对我有意见但从不在表面上流露，因为我是最小的一个，所以他们凡事都是以我为先的。”
“那你还走。”施眽冷笑。
江止敛了敛嘴角，继续说道：“我过了半年足不出户的日子。大概是我表现良好吧。他们提议一家人出去玩一趟，就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想去钓鱼。于是，我就在他们面前被‘淹’死了。”
施眽放下喝了一半的水，“他们以为你死了？”
“应该吧，”江止煞有介事地思索着，“我当时在水里扑腾了挺久的，他们应该觉得是真的。实际上我从水底潜到上游躲了起来，他们很多人都在下游找尸体。”
“……”施眽给江止倒了杯水推过去，“你还没回答我，什么一定要离家。”
“嗯？”江止一边道谢一边拿起杯子，“我以为我一开始就说得够明白了。——我觉得无聊啊。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人在一个闭塞的村子里，人与人的关系再复杂也不过是今天你家生子明天我家娶妻，你给我的肉缺斤少两……哎，真是无聊。”
“一般人的生活也就是这样的吧。”施眽想了想。
“差不多吧，”江止说：“所以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在流浪。”
“所以你觉得我这不无聊？”施眽讽刺道：“不是因为你那个‘小江’吗？”
江止点了点头，“他的确勾起了我对施家的兴趣，但让我决心留下来的却是你。”
“那我真是不胜荣幸啊。”施眽白了他一眼。
“你不相信吗？”江止看着施眽。
“我该相信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在家备受宠爱却宁死也要离开吗？”施眽瞅着江止，“你也说他们对你很好，那又是什么刺激了你让你一心要走的？你说因为无聊，那我就好奇了，你觉得出去就不无聊了？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施眽问的是一个江止离家出走的真是起因，可他是在不能说我上几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吧。于是江止说：“你是不是觉得，有父母的爱是件很幸福的事？”
施眽蹙眉，难道不是？
江止摇头，“可我不想被父母爱，也不想有家人。”
“你又把问题绕回来了，”施眽有些不耐烦道：“你以前就说你不需要家人，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现在你这么说就仿佛在告诉我你是天生的天煞孤星，谁对你好都是枉然。”
“呵呵~”江止忍不住拍了拍手，“好像还真是你说的那样——我天生就不喜欢别人对我太好。越是对我好的，我就越想理他们远远的。”
“……”施眽沉默了好一会，慢慢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能留在我身边这么久，是因为我对你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