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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巽宁城县令林箨上任的第八天。
就在今早起床时，插在他和夫人枕头间的一只羽箭把他们吓得够呛。
林箨颤抖着解下末端绑着的布条，上面已经发暗的血赫然写成的几个大字：庞山寨
林箨的妻子赵氏大惊失色：“有、有刺——嗯！！！”林箨赶紧捂住她的嘴。
“嘘！嘘！”林箨色厉内荏低声地训斥她：“你不想活了，叫什么！”
“唔——呜呜呜……”赵氏挣开他忍不住埋头在被子里痛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低声说道：“我就说这里不能来你偏要来！现在好了吧！呜呜呜呜——”
“……好了，”林箨拍了拍赵氏的背，低声安慰道：“别哭了，琴儿，你跟着我受苦了……”说着他自己也哽咽了一下。
“新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琴儿别怕，他们不会怎样的，他们……他们就是想提醒我一下……”
“提醒什么？”赵氏反应也快，她吃了一惊：“啊！是施家的案子？”
林箨沉重地点头。
“……新荿，不对啊，你不是说案子没进展吗？他们为什么现在找上门来？这、这不是不打自招！间接承——”
“琴儿！”林箨厉声打断赵氏的话。他摇了摇头：“哎，也不能说没什么进展。昨天郑仝就向我提议去庞山寨取证了。”
“昨天……那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我哪里敢答应？”林箨抱憾捶着床：“我们初来乍到就去招惹地头蛇？”
“对啊，你都没答应……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夫人啊！问题不是我答不答应，”林箨无比痛苦地摇头：“问题是，我明明没有动作，这件事庞山寨是怎么知道的！？”
“啊……难道是巧合？不对怎么怎有这么及时的巧合？”赵氏难以置信地掩着嘴：“……对啊！那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衙门里就有……”赵氏自己把嘴捂得严实，她惊疑地望着林箨。
“嗯。”林箨遮着眼不看她，摆了摆手：“记住，千万不要传出去！不然我们就没命了！”
“好，我一定守口如瓶。”赵氏抹去泪水，服侍丈夫起床。
因为这件事，林箨接到李游洎请假的申请时，他简直是求之不得。他干脆就把旬假提前，让施家案子的几个负责人今明两天都放假。原因是：刚来就接了个棘手的案子，大家都应该适度的放松。
今天是巽宁城县丞王宁上任的第五天。
王宁虽不是案子的负责人，但由于几人职位相等，他无端地捡了个便宜假期。王宁家在官场上淫浸多年，深谙官场暗道的他，一下子就把其中的关窍想了个大概：想必我们的林大人已经决定跟本地势力和平相处了吧。
……
今天是巽宁城县尉郑仝上任的第五天。
郑仝一大早就跑到施家去搜刮了一堆疑似有用的证物回去，又拖着记录官确认无误地巡视了几遍施家，最后他才把人撤出施家。他拿得最多的是写着各种笔迹的账本和信件。当他回到衙门想找王宁的时候才知道，林大人给他们放了两天的假！
这可方便郑仝了！自昨天林大人拒绝了去庞山寨之后，他就再无顾忌了，他打算自己去庞山寨。正好今天休假，他可以多去搜集一些庞山寨的信息，做好动身的准备。
……
今天是巽宁城主簿李游洎上任的第七天。
作为今天请假的李游洎，逛完街回家之后他先是教施璇编发带，然后他陪施璇读了几首诗，再然后给施璇布置练字的任务。施璇很乖，乖乖地呆在房间里写字。
于是李游洎悄悄地去到今天施璇逛过的一家笔行，他要去询问那款施璇买的墨玉笔搁的价格。掌柜看了他一眼，伸出五个指头。
“五两？”李游洎郁闷了。太贵了！
掌柜正忙着算账，头也不抬地纠正：“五十两。”
“哈？”李游洎差点一个手抖把另一个款式的笔搁摔地上：“太坑人了吧？”
“客官，小店向来明码标价，谁来了都是这个价。”掌柜非常自负地说道。
李游洎一想又觉得不对，施璇出门的时候不可能带五十两在身上吧？
“不对啊，我看先前一个小姑娘来这里买的时候可没带这么多钱啊。”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估计买这个的都是大人，掌柜对施璇印象深刻：“她不是用钱买的，她是跟我换的。”
“换的？”李游洎一听，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被坑了！“她拿什么跟你换的？”
掌柜回内堂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喏，这个。”那是一个金镶玉的龙凤玉佩，而且还是血玉！虽然只是虚晃了一样，但李游洎清晰的看到上面的鎏金细腻，雕饰华美……
“掌柜你这——！”李游洎想拿过来看。
掌柜却眼疾手快地把玉佩收回木匣子里去了。
“客官，你可别觉得这是我坑来的，”掌柜振振有词地说：“这是那个小姑娘自愿的。我当时还好心劝她去当铺当了会得更多的银子，结果她拒绝了，当场就跟我换了笔搁。——不过，她那个笔搁跟你刚才问的那几个不一样，它们虽然看起来很像，其实她拿的那个还要再加一百两的。所以她也不算亏太多。”
“……不算亏得太多？”李游洎被他臭不要脸的说辞气到无言以对，他几次捏紧拳头，最后都只得狠狠放下。
掌柜看他气结的样子，要伙计奉上一杯水：“哎，客官你喝点水，我看你的样子是需要回家休息啊~”
我是要被气晕了！
“罢了罢了！”李游洎看他挺会做人，于是问：“掌柜，这玉佩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处理？”掌柜宝贝似的拍了拍木匣子：“我打算留给我孙子的。”
“……”李游洎哑然。也是啊，这等好物明眼人是不会轻易脱手的。想到这李游洎拱手，“掌柜，这是个好物，你确实该好好保管。”
“自然了。”看着颓然离去的李游洎，掌柜在身后热情地吆喝道：“有空常来啊~”
李游洎脚步一滑，顿了一下继续离开。
常来个屁！
奸商！
……
今天是施家命案发生的第四天。
庞山寨的人非常谨慎。施眽他们一上马车，车门被锁了起来，没有窗，四周没有一丝缝隙。只有顶上投下几缕光束。
“这……”马车行驶，摇摇晃晃。施眽打量着头顶上偶尔落下来的灰尘，他打趣道：“江止，你说要是下雨的话，我们会不会被淹死在这里啊？”
江止被晃悠得无聊，正支着脑袋发呆，他朝上看了一眼，安慰道：“没事，我水性好。”
这是重点吗？施眽被他气笑了：“你倒是看得开啊！”
“嗯，一直看得开。”江止大言不惭地承认。
“江止，你说我们会不会真死在这里啊？”
“你怕死？”怕死还来？
“我不怕死，”施眽伸了个懒腰：“但我不想白死。”
安静的两个人各坐在一边，黑暗中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施眽敲了几下车板，回响沉闷，木质厚实，看样子是很难踹开的。已经逐渐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施眽开始百无聊赖地盯着江止看。
“你看我做什么？”江止闭着眼假寐。
“你不看我就知道我看你了？”施眽笑道。
江止抱着手臂：“人对视线是很敏感的。”
“哦~”施眽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一边凑过来，“这样啊~受教受教~”
“你过来……”
“嘘——”
又是茶的味道。
微凉的唇贴在一起，他们虽一动不动，可呼吸已然混淆。江止睁开眼睛，施眽满是笑意的眸子里映着头顶的几束光显得亮晶晶的。
江止再次闭上眼睛。
施眽的舌头撬开江止的牙齿，后者眉头蹙了一下就默许他的野蛮行为。施眽得寸进尺地吮吸着对方的舌头，像是怎么也不够一样的品尝着。见江止没反应，于是他舌尖一点点地勾勒着对方的上颚。
“嗯……”很痒。江止推了推施眽的肩膀。
施眽笑了一下就放开他：“哎，我问你个事，你要认真回答。”
“我有不认真回答你问题的先例？”江止奇怪地看着他。
“哈哈！”施眽有时候还蛮喜欢江止这种一本正经的样子的。“好吧，那我问咯？”
“你问。”
“你——”施眽点了点江止的嘴唇，意思很明显。“你似乎很适应被我这样对待啊？”至少在我看来你就没有真正拒绝过我。
“适应？”江止低下头，态度严谨地说：“我以为这样会更有利于我们愉快的相处。”
这是什么话？施眽莫名其妙地瞪着江止。显然对方看不到，于是施眽问：“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愉快相处需要……这样……”施眽没说下去，他收回点在江止唇上的手。江止的话让他有一种自己正拿着白纸去求人还钱一样的感觉，毫无底气。
“一般人不会这样。不过你选择这样的方式跟我相处，我觉得还好。”江止认真地应答：“起码目前为止，这样的方式对我们都没坏处。”两个认识才四天的人，怎样才能默契地共事？与其强求心灵相通还不如肉体交流来得快些，起码这样会给当事人一种荣辱与共的错觉。
没坏处？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答案吗？施眽缓了一下才说：“这么说你是真的经验丰富了？”
“你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江止都纳闷了：为什么施眽总能扯到这个问题上来？
他居然回避了？施眽意味深长地盯着江止。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施眽笑了笑随口敷衍一句：“我只是在想，你到底多大了？”
“十一。”
“……这我知道，你之前说过。”
“那你还问？”
“……”施眽继续扯了一句：“我只是纳闷，你头发为什么这么短？你剪过？”
“剪过，我经常剪。”
施眽大为震惊：“……你居然剪头发？！”
“我无父无母，剪个头发没问题。”江止理所当然地解释。
“……算了。”施眽不想多纠缠，他坐回原位：“那我再问你个问题。”
“……你有话直说就好，我不记得我们之前说话是这么客套的？”江止瞥了他一眼。
“也是，”施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这么客套了。他笑道：“那你会武功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防身没问题，救人没试过。”
施眽笑道：“你是想告诉我待会儿有难了，我只能自求多福是吧？”
“……我是想告诉你，待会儿有难了你得表现得英勇一点。”
“啊？”你逗我吗？
“嗯。”江止认真地点头：“不是让你救我，而是让你表现出无畏生死的样子。”
“为什么？万一激怒对方怎办？我也算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施眽一脸的拒绝。
“……”手无缚鸡之力？真敢说啊~江止沉默了一下，开始假寐，“因为我是你的幕僚。”
“啊？”两者有关系吗？
“你必须相信，我让你这么做是对你有好处的。”江止继续假寐。
施眽促狭一笑：“好好好~我懂了~听你的就是了~幕僚~”
马车停了。两人互看了一眼，隔着木板似乎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施眽仔细听了一会儿，内容很不真切。
“远慎。”
“嗯？”
“我们到了。”
“哪里？”
“庞山寨。”
“啊？真么快？”
“——景星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