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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施眽去清点物料的日子，恰巧这时他病了。三年来，他对船行里的事尽心尽力，从未缺席，尤其是今天这么重要的事……
裴骖架着施眽起身，谁想他屁股刚离了床，就双腿无力地倒回了床上。
“哎？主人你没事吧？”裴骖看他倒回去就一动不动地闭着眼了，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主人？主……”
江止端了一碗药进来。见状，他把药让裴骖拿着，自己过来查看施眽的情况。
“他这是怎么了？”江止眉头紧锁地问。
“主人要我扶他起来，结果一起来他就倒了。”裴骖无辜地说道。
“真的，我也看到了，”吴谷点头，“他身体不行，弱不禁风的。”
江止摸了摸施眽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他接过裴骖手里的药，一边吹一边吩咐裴骖把施眽扶起来靠着。
“多谢了，你先出去吧。”
裴骖小声地掩上门。
“江止。”
“在。”
施眽痛苦地闭着眼：“……我头疼。”
江止把药放下坐在他旁边帮他按摩头部穴位。
“江止，你帮我去看看吧。”施眽的表情稍有缓解。
“我去看？”江止手上一顿，施眽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嗯，”施眽把他的手移到自己觉得不舒服的部位，江止就着那里继续按摩。“别人我都不放心。”
“可我并不熟悉流程。”江止虽然跟施眽去过几次，但都只是匆匆一瞥。
“没事，你把裴骖带上，不懂的你问他。”施眽主动端起床头的药喝了起来。
裴骖？江止微微一笑。这人倒是深得施眽的信任呢！
“好，”江止看着施眽用清水漱了口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
“唉唉？”施眽躺在床上直挺挺地伸出手。
“怎么了？”江止折返回来。
“怎么今天没有蜜饯啊？”施眽早就盯着托盘上的油纸抱着的蜜饯了，他抱着胸，噘着嘴不满道：“哼！你克扣我的蜜饯！”
克扣？
“你不是头痛吗，吃了药就睡吧。”江止笑道：“睡前别吃甜的，牙齿会坏的。”
施眽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最后一想辩不过就悻悻地拉着被子盖住半张脸，“哦，那你快去快回吧。”
来到施家三年多了，这是裴骖第一次单独跟江止出门。裴骖心中有点惴惴然。自从两年前江止讲了那番关于裴聿的话之后，两人除了日常公事的对话和不冷不热的寒暄外，就再也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了。——好在江止这人沉默惯了，此刻他完全没有要和他说话的迹象。
上个月，吴越王钱俶来宋面圣。
这件事使得大家纷纷猜测吴越是否即将归宋。直至今日，街上还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议论着这事。
裴骖非常训练有素地在人群中保持着跟江止一臂的距离。等他们到了人稍少一些的地方，裴骖才有机会悄悄打量江止。
根据裴骖这三年的观察，他已经非常确定江止是个武功很高的人了。他从第一次见到江止起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小孩。至于哪里不一般呢……就说他的睡觉时间吧。他真的是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关键是，他从未见过江止打过一个哈欠说过一声困的。简直神人啊！裴骖以前就听说有个叫什么“睡功”的，睡一个时辰能顶常人睡三个时辰，估计江止是练这个的。连睡觉都在练功的人，铁定身手不凡了。还有就是他在众人起床之前会摸着黑在院子打坐练功，风雨无阻，从未间断。这事还是裴骖起夜时发现的……
江止还是个风雅之人，弹琴画画养花写字，他只要不出门每天在家就是干些这些事。
这就让裴骖很不理解了，江止这样文武兼修的人随便到找点活都很有生计的，可他为什么要……那什么，哦对，以色侍人……
裴骖看了江止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说到以色侍人他第一反应居然觉得应该是施眽才对！？
……可能是江止实在是长得一般般的缘故吧？这样想着裴骖又看了江止一眼。
——长得也还行吧，说实话跟施眽比他真的是普通人一个。施眽那张脸，连裴骖这个男人都觉得他英气十足——可能是他越加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的缘故？裴骖在心里咋舌：算了，我为什么要管一个男人为什么长得好看呢？
反正，江止跟施眽就是那档子关系，这是千真万确的。
裴骖在家就无数次看到两人前一刻还说这话，后一刻就旁若无人地吻到一处的场景。宣州也是个繁华的地方，那里有钱人养个娈童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所以施眽这种的，裴骖是见怪不怪的。一开始裴骖还装作非礼勿视地用手挡着眼睛，到后来他也学着其他人那样低着头该干嘛干嘛。啧啧，有钱人的世界哪是我等穷人能理解的？
——也是了~凭什么武功高强之人就不能以色侍人呢？
裴骖这样一想就觉得释然了：嗯，果然巽宁城就是不一样。就像招武师还要写得一手好字一样。估计在施眽这里，娈童也要武功高强、附庸风雅吧？
这样一想，裴骖又不禁感慨，生活真不容易啊。现在自己能得这样一份工作也该说幸运中的幸运儿了！
——老爹保佑~老爹保佑啊~
“裴骖。”走在前面的江止突然叫他。
“诶？——在。”
眼看着一个转角就快到了，江止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同我说一下施眽往常的工作流程吧。”
“好的。”裴骖一看这里四下无人的，心想：你怎么不早问？待会你忘了什么细节的话不是要丢人？还是你记忆力好到我说一遍你就能完全记住？
江止在仔细听着裴骖说话，吴谷则在可行范围内进到船坞里去查看情况。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裴骖看江止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他讲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会儿看他只是微微颔首，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废话太多了，“那个江止啊，要不我再跟你说一下重点吧？”
“多谢了，不用。”
“……”裴骖等了一会儿，看江止背着他望着江面一动不动。终于他忍不住了，问：“江止，你还要等人吗？”
等鬼。
江止摇头，拨了一下长长的发尾，说：“我想吹吹风~”
又等了一阵，吴谷回来了。里面的情况不算复杂，但因为很多东西吴谷没见过就多看了些时间。此时的吴谷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一惊一乍的鬼了。他有条不紊地把里面的一些人和事都简单介绍一下，然后给江止一一说明里面的工作进度和待会儿进去之后大体要注意的事。
江止把他们的话两相结合，简直相得益彰。他赞许地望了吴谷一眼，笑着对裴骖说：“我们可以进去了。”
江止上一次来这里是一年前，当时他们计划好要一起去祭拜施泓年和罗霰的，但因为船坞里的一些杂事耽误了时间，所以江止就准备好一切到这里来找施眽……
裴骖显然跟这里的人都很熟，他一进来就有人不断跟他打招呼，对江止则视而不见。
江止没计较这些，他让裴骖去统计上个月的使用情况，他直接去仓库清点。
杉木，松木，桐油，石灰……
“江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木头呢！”吴谷在四周新奇地游荡着。他死了当然没感觉，其实整个仓库里桐油刺鼻的味道最浓，多少是带点毒性的。
江止被呛得有些呼吸困难，他也不随便碰这里的木头，只是站在那里慢慢调息。忽然他感到脑后一阵风，他下意识地侧身闪开。
“哟嚯！”一个赤着上身的精瘦男人挥空的手停在那里，正一脸猥琐地看着他，“可以啊~身法挺灵活的！”
“江止！？”吴谷过来一看，八个黝黑的的赤膊男人每人扛着一根手臂粗长的棍子围着江止。
吴谷想过来，却在被江止留在了半丈之外。
“你们是这里的船工？”江止问。
几个人互看了一眼，学着他慢条斯理的调子重复了一遍，然后相互哄笑起来。他们笑了一阵见江止毫无反应，为首的那个就上前一步，用棍子戳在江止的肩窝上，“小子，你就是施眽身边的娈童？”
话音一落，后面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施眽的娈童？！”
“施眽那小子也需要娈童？”
几个人下流地评论起施眽的外貌，言语间尽是对他亵玩的意淫。
“哎~我就说嘛~施眽每次来都穿的那叫好看啊！原来他们是一路货色！”
“哈哈哈~你是没注意他夏天时候穿的那件——哎哟！”
江止伸手一推，为首的人被自己手里的棍棒捅伤了下巴还咬到了舌头，当即倒在一旁捂着痛呼。
剩下的七个人一愣，大喝一声，举着棍棒就杀上来。
江止低沉地说了一声：“腌臜。”
裴骖赶到仓库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他高声呵斥，众人立马给他让道。
裴骖心惊肉跳地过去，看到八个人倒在地上捂着裆部，脸上身上都是深重的棍痕。
江止正一只手把木棍玩得像风车一样飞速旋转。他一看裴骖过来了，就把棍子扔在一个倒地不起的人身边，“还你了。”
江止对裴骖言简意赅地说道：“对数。”
“啊？哦。”裴骖把本子递给江止，后者接过来看了几眼，朝众人赞赏地笑道：“辛苦各位了，没有误差。”
围观的人互看了几眼，因为不熟悉江止，他们后知后觉的说了几句应该的之类的话就散了。留下一个管事的围了上来。
“江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管事的小心跨过地上的人，恭敬地问道。
“你是管人员分配的？”江止问。
“诶，是是，我姓张。”张管事点头哈腰道。
江止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现在就给他们结算工钱，再多给两个月的算作汤药。如果他们不服还敢闹，就什么都别给了，直接报官。”
张管事跟着他们出了仓库，一路牢记江止的话。眼看着他们走远了，他又跟了上来，“江公子啊，如果报官的话用什么理由呢，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报官吧？”
“理由？”江止噗笑了一声，说：“他们想轮奸我。”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船坞里的人同时停下了手头上的活。
“那个……”吴谷犹豫地望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表情复杂的众人，“江止，你认真的？”
江止看了他一眼，看着账目去下一个地方。
裴骖又嘱咐了几句早已瞠目结舌的张管事，才匆忙地跟上江止进行下一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