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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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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我哥在等我吗?人呢?人呢!”施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地质问江止,“你居然敢骗我!”
    “他办事去了,要久一点才回来。”江止把她的行囊放好。
    “那你这么急着把我从李大哥家接回来做什么?”
    “待在别人家总归是不好。”
    “哼,”施璇愤然抱着手臂,一屁股坐在床上,“那你还不是总待在我家?”
    “关于‘我为什么要呆在你家’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你哥,”江止靠在窗棂上吹风:“而且这里不是你家,这里是客栈。”
    “嘁,真不知道我哥看上你什么了……”施璇抠着床单上的一点污渍,不满地咕哝着。
    “看上?”江止瞟了施璇一眼:“你真的懂‘看上’是什么意思?”
    施璇白了他一眼:“满大街都在说你们的事我还有什么不懂的!而且你们还总是搂搂抱抱的!”施璇打了个哆嗦,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原来如此,”关于他和施眽的事早已甚嚣尘上。江止无半分诧异地评价道:“你懂的还真挺多的。”
    “哼,”施眽撇过脸,自负地撅起嘴:“我懂的可多了,只是你们都不知道而已!”
    “嗯。”江止点头,他迎着风看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嘴角含着一抹戏谑的微笑:小孩子向来擅长把成人世界里那些可笑的、隐秘的、肮脏的行为牢记心中,在无人阻止之时潜滋暗长,直到那些记忆变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学习的典范……不过,施璇这种弱小无辜又有点小机灵的,应该会让很多人觉得她很单纯吧?
    “咦?”江止居然点头了?施璇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你真的相信我知道很多事吗?”
    “信。为何不信?”江止不解:施璇这种人,一想就知道是从小听着那些老嬷嬷的闲言碎语长大的,她肯定知道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你猜~你来猜猜我都知道些什么呗?”施璇用期许的大眼睛看着江止。
    ……你连“看上”都这么清楚,我还有什么好猜的?
    “没兴趣猜。”江止看她还要说话,于是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吃!”施璇被他打断,非常扫兴地趴在床上:“我想睡觉!”
    “你好好睡。”江止说完就走。
    “哎、你去哪儿?”施眽翻身起来。
    “你要睡觉,我回房间去。”
    “你……”施璇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你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有问题?”
    “你——”施璇咬着下唇:“万一又有人来害我怎么办?”
    “……”江止关门之际:“没人害你。你把门锁好就行了,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就这么走了!?施璇抽了抽鼻子,嘴巴一瘪:“呜——!”刚哭了一声,她就咬牙忍住了,因为她不想被江止听到,太丢人了!不能哭,不能哭!我才不要被他笑我!
    李游洎说过:“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最好练字。女孩子要是能写一手好字,那是非常令人惊叹的!”
    施璇擦干眼泪,锁门,铺纸,研磨……
    江止回到房间,就开始烧水,这时门响了。
    “这里是施眽的房间吗?”这是一个天庭饱满、目光锐利,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冲江止点头虚礼示意道。
    江止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拱手回道:“正是这里。请问阁下哪位?”
    “施眽呢?”男人一听,蛮横地朝江止身后张望着。
    “阁下哪位,找他有事?”江止上前一步,虽然拦不住对方肆无忌惮的视线但好歹让对方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男人成功的因他转移了目光,鄙夷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江止吧?”
    江止点头:“正是。”
    “我是他大伯,没事就不能找他了?”
    男人叫施璟年,是施泓年的大哥。
    “伯父说笑了。”江止恭敬地请他进屋:“施眽不在,伯父是否进来坐一会儿?”
    “啧!”施璟年听到“伯父”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嫌弃地龇了龇牙。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江止才进屋。
    “施眽对你挺放纵的啊,你能这么——”施璟年瞅着江止一道道地加水调膏,动作娴熟,想他应该是个懂茶之人。施璟年这才正色了几分:“你随便就让我进来,回头施眽不怪你?”
    “施眽向来注重礼节,伯父是长辈自当以礼相待。”江止恭敬地双手奉上茶。
    “哼,”施璟年晃了晃清白的茶汤,抿了一小口,不由得惬意地闭上了眼,口气也缓和了不少:“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施眽那小子我还是懂的,一年到头都没见过他人影哪有什么礼节可言?”
    “伯父误会了,实在是……”
    “行了行了,”施璟年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抬眼就瞟到来床上的两个枕头,脸色又冷了几分:“施眽那小子去哪儿了?”
    “他去安葬父母了。”
    “哐!”施璟年手中的茶碗被他拍在桌上,应声而碎!茶汤荡在施璟年握得指节发白的手上,桌上也湿了一大片。
    “伯父?”江止见他掌心流血,连忙递给他一块崭新的布巾,被施璟年厌恶地扫开。
    “我昨天一到巽宁城就听说施家出事了,我几番打听才知道施眽住在这里……”施璟年沉默了许久,他一脸倦意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改日再去祭拜他们吧……”
    江止点头。他捡起布巾,默默地擦拭桌子。
    “那你们这两天去哪里了?”施璟年掏出手帕捂着掌心。
    江止头也不抬:“去江阴了。”
    “江阴?”施璟年把手帕翻了一面,上面的血洇了一小片:“江阴那里不错啊,茉莉都开了,很多人都去那里赏花。我要是晚来一天兴许就跟你们在你里碰头了。”
    “那真遗憾了,我们根本没心思赏花。”江止非常确定,江阴的茉莉不多,栀子花倒是随处可见。他淡淡地说道:“我们去江阴是清账的,来去匆匆,几乎就在马背上度过。”
    江止换了个杯子,暂时倒了一杯刚煮过的清水放到施璟年案前,然后开始调制另一碗茶。
    “去江阴怎么不走水路?”施璟年盯着江止的每一个娴熟的动作。
    “水上多贼,怕不安全。”
    “陆上也不安全。”施璟年熟练地将手帕包扎在手掌上。
    “陆上多道可选,水上孤注一掷。”
    年纪不大,倒是个有脑子的。施璟年指着江止放在书案上的剑,问:“这把剑是你的?”
    “是。”江止拿过来双手递给施璟年。
    “嗯?”施璟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江止这么主动。他接过来摸了摸,有些惊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剑,有几百年了吧?”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鉴赏古董的能力还是很到位的。
    “三百多年了,唐初时候的。”江止有些自豪地勾起嘴角。
    “好东西,”施璟年倒也不拔出来,而是摆弄了好一会儿又递还回去,漫不经心地问:“行啊江止,年经轻轻就有好剑相配,哪来的?”
    “别人送的。”
    施璟年意味深长地敛眉:“呵,我倒是小看你了~能送你这等好物的想必来头也不小吧?”
    江止放好剑:“的确有些来头,而且还很神秘。”
    “……”施璟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整理衣褶:“行吧,既然施眽没回来,那我先走了。”
    “伯父不多坐一会儿了?”江止可惜地看着已经调到一半的茶。
    “不了,施眽回来之后让他到天字五号房找我。”
    施璟年明显不是来关心施眽的,不然出于礼节,施璇那边他好歹也该去见个面打个招呼什么的。他这个时候出现,无非就是倚老卖老想分施泓年的一杯羹而已。
    “真不愧是商人啊,老奸巨猾。”江止弃了那碗茶,拿出昨天在山上摘来的松针,清水洗过之后晾干,投进炉子里和水一起煮。在等水煮沸的时候江止又拿起了剑,摸着上面纹理复杂的纹章,啧啧有声地感叹道:“真没想到,认识你的人还真不少啊~”
    棺材被封土填埋的时候,施眽生出一个可笑的念头:想再看一眼爹娘的样子。
    他并非突发奇想,而是因为他在回忆过往的时候发现记忆里爹娘的脸是模糊的。
    真奇怪啊。施眽心里觉得不可思议。
    他记得很多事,或者说他从未忘记过任何事。该记住的不该记住的,他都记忆犹新。
    曾经的他小心翼翼地做着每一件事,做好了,爹娘不会夸奖,他们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态度给他分配下一个任务。做不好了,他们也不会指责他,他们只是用一种看笑话一样的带着奇怪的悲悯眼神斜着眼看他,然后他们会不约而同地忽略他,忽略他好长时间。他仿佛就因为一个错误而失了宠。直到某次他们从某个(被他收买的)下人那里听说施眽做了某些小事,他们才想重新想起他。然后又来找他,继续用那种冷漠的口吻吩咐他做事……
    施眽曾有过扪心自问:为什么要对爹娘下毒,因为他们对自己太过冷漠吗?
    答案是的。他就是不满被冷落多年,他就是想通过各种手段来引起爹娘的注意,哪怕是各种错误的手段。
    施眽自认是个谦逊的人。在他杀害爹娘之前,他从来都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他从小就在思考着为什么自己不受重视,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是不是自己足够优秀了,爹娘就会忽略他们僵硬的关系来多看自己一眼?
    这是一个孩子能得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于是他努力学习,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写字,算账……甚至后来他发现聪明的人都善于察言观色,于是他就在跑到妓院、酒家去看别人如何说话……
    他的努力被一个叫“师傅”的人看在眼里。秋知鲤曾说他活得太沉重了,“你应该找一个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而不是为了吸引你爹娘的关注。”
    “我很自立的,根本就不需要吸引任何人的关注。”即使心虚,施眽依然高傲地挺着胸膛这样说道。
    秋知鲤没有拆穿他作为小孩子的伪装。
    这些年,施眽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够好,起码看起来像一个冷漠到不需要爹娘关怀的人了。因为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不能哭闹,那样爹娘只会觉得他幼稚,所以当他把可以犯的小错误都犯了个遍之后,他又换了一个同样安静的错误——下毒。
    他积存了十多年的问题想问问他那被死亡威胁的爹娘,可万没想到他们无畏生死,当真是无畏生死!他们无半分醒悟,甚至还说出那些令他觉得天理难容的话来激他。
    听过爹娘死前的一番话后,施眽在失落的同时有了一丝庆幸:因为他知道这些年自己不受宠爱并不是自己的错。可不是自己的错,那这些年来自己的努力又算什么呢?他怀着这份孤勇投下了毒药,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可笑的事实?
    还没等他想明白,罗霰就第一时间揭发了他,还嘲笑了他蹩脚的求关注的手段,嘲讽他埋藏多年的苦涩的期盼!——这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直苦苦支撑的尊严在瞬间崩塌了。他在那一刻真想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大声质问,这一切明明错不在他,为什么他这么多年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可他早已丧失了在父母面前哭诉的能力。于是他什么都不问,因为他的父母明显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们只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一切。于是他用那把视若珍宝的匕首将所有的疑惑和渴求都终结了。
    反正死人的心思是不重要的。
    是的,不重要。
    因为他已经是个孤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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