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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施璇第一次见到施赟，这个大她十三岁的堂姐，平时偶尔只是听哥哥和江止在谈话中提及过，她隐约知道，施赟和施眽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施赟一听说他们到了，非常给面子地到山下迎接。她一个人，一脸疲惫，看到施眽牵着施璇就朝她点头示意，略打起精神问：“施眽，这就是我堂妹吧？”
施眽冷淡地点头回应。
“堂姐好。”施璇福身行礼。
施赟大概太久没做过这举动了，不由得愣了一瞬，她苦笑着说道：“不用客气了，赶紧上去吧。”
施赟正要走，结果看到施眽回头扶着施睦年下了车。她诧异万分地盯着施睦年看——虽然他举手投足很是贵气，但施赟还是从他眉眼间嗅到了一丝阴鸷，这个男人令她感到极度不舒服。但见施眽对他礼数周到，于是当施睦年看向她时她已经用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神情朝他微微欠身示意——毕竟年纪比自己大，总不能失了礼数丢了施家的脸。
“多年不见，大侄女还是这样敏锐啊~”施睦年当然看出来施赟的敌意，他一点也没打算给她面子。
施睦年？施赟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她立刻打起十足的精神挂上了官方的笑容，“原来是二叔啊，我就说你很面熟呢~多年不见，晚辈失礼了。”施赟用一个江湖人的礼节拱手道，“真没想到你会跟施眽一起来啊~”
施眽一路都心烦意乱的，在山上哀乐响彻的情况下，他当真没心情计较被暗战波及到自己的现况，于是他不耐烦地在施睦年讲话前说道：“施赟，快带我们去看爷爷吧！”
施赟虽讨厌他的态度，但她确实也不想在这里耗时间，从昨天施敬宗死后她就一夜未眠忙前忙后地张罗事宜。她有些虚脱般地扶了下额角，“都跟我走吧。”
出于对亡者的尊重，所有人都步行上山。
“哎？”施眽上前扶住了一把施赟摇晃的身子，“你这是……怎么了？”施眽诧异地对上施赟布满血丝的眼睛，意识到两人靠太近了他尴尬地后撤了一下。
“我没事。”施赟自己站稳了身子，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赶紧走吧，爷爷等着我们呢。”
后面的施睦年正和施璇小声地说着他早年游历的见闻，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葬礼非常隆重，停灵期间大家轮流守灵。施眽提议让施赟去休息，施赟用质疑的眼神打量着他，施眽不跟他一般见识，“想必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休息吧。我知道你不放心，但你要是在葬礼中途出现刚才的症状的话，我想情况会比你想象的更糟。”
施赟一噎，无比懊恼自己被施眽看到自己丢人的模样！她心想这小子几年不见倒是愈发的伶牙俐齿了！
施赟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一步一步地把流程和细节都给施眽详述一遍，她想着怎么说也管理了船坞三年，这小子应该至少不是个废物不是？
施眽的确没有负所托，他很快就把人员调度起来各司其位了。看到这，施赟才略略放心地关上了房门。
施眽无奈地在门外叹了口气，他想起第一次来祖宅是在三年前，当时的他在施敬宗和施赟的陪伴下把整个宅邸都逛了个遍。之后他也会在过节、爷爷生辰带妹妹来，但他一次都没碰见过施赟，据说爷爷托她帮忙把江都的产业都迁到符江来，所以这三年她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据说因为这事，她本来有个即将定亲的对象最后忍无可忍的反悔了……这样一想，施眽觉得这个女人能干得有点……过了吧……
江止在仔细地测量着竹子。
“静临，你怎么了？”吴谷看得出来他其实走神了好一会儿。
三年前，江止从宣州回来的途中经过符江，他在路上休息时偶遇了在山上飘荡的李昉，他当然也知道了薛柏松的存在，但是当时他看山上还有人在徘徊而他又要赶路于是这件事就作罢了，现在一想的确是要再去一趟符江才行。
秋易曾说富贵之人身上都带着些法器，这些法器大多有驱鬼镇邪地作用，所以富贵之人大都是看不到身后有鬼跟随的，比如王宁。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施睦年身后也是干干净净的，但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家仆却很怪异，江止明确地感觉到在他身上，有一块不到巴掌大的空间里，被挤压着上百个鬼魂。
江止平时不研究这些鬼怪阴阳，但多少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束魂之术才能做到。跟一般用黄符收鬼不同，这种方法一般得在活人身上直接收走魂魄……江止仔细回想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双手都缩在袖子里，浑然一个卑微下人的模样。但江止知道他很危险，所以他没轻易地让吴谷靠近他……施睦年知道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物吗？这人要这么多人的魂魄做什么？他是道士？还是巫？
王宁提到过庞山寨在研究长生不老药，而且药方还是施睦年提供的。难道说施睦年除了长生不老药还在研究其他的长生之法？
从刚才施眽的表现已经明确他们二人早已经见过面了，因为江止在施泓年的记忆里看到的施睦年还是十多年前的样子。他变了好多，人瘦了，也黑了，眼角边多了些风雨磨砺过的皱纹，不知道这十多年来他在哪里，做了什么。这一切也许施眽知道，但他会对自己说吗？江止无奈地一叹：要是我能碰到那人身上的法器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问问里面的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止。”裴骖在江止身边站了好长时间，他发现江止在走神于是叫了他几声。
“静临！有人叫你啊！”吴谷大吼着提醒道。
江止一愣，茫然地看向裴骖：“……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陪施眽一起去？裴骖同施眽去过很多次祖宅，但江止却没去过。原因嘛……估计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好上台面吧。但怎么说也是施敬宗的葬礼，江止平时对这个老爷子还是很上心的。每次施眽去看爷爷带的礼物都是江止挑的，每次都能让老人家很开心……
“嗯？”
“……”裴骖看着江止蹲在地上显得有些瘦弱的样子，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需要我帮忙吗？”
江止摇头，但他却放下了手里的竹子开始把工具都包好。裴骖不说话，只看着：他这是不做了？半途而废还真不是他的风格啊？
江止把工具都放回了房间，还把房门锁上了——他但凡离开家门都会这样。
“裴骖，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些旁支都剔了吗？”江止把那根竹子横放在石桌上。
“行，”裴骖顺道问：“你要出门吗？”
“嗯。”
江止去找王宁了。这三年他和王宁的交集不多，因为施家的案子确实已经被官府搁置了，还因为施睦年从未出现过。他本想着施睦年要是一直不出现，等到王宁调任了，施家案子的知情者就又少了一个。现在看来，他有必要主动去找这个讳莫如深的高人了。
今天正好王宁的旬假，江止和吴谷向路上的鬼打听，终于在一家茶馆找到了他。
“真罕见，你居然会来找我？”王宁也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一见他就热情地把他请到厢房里。这里是二楼的雅间，正好能把路上来往的人一览无余。
江止还是那样礼节满满，当然是江湖人的简单拱手礼。
“怎么了？”王宁是个心有七窍之人，他一眼就看出了江止的不寻常，“看你好像有些低落？”
江止迟缓地看着他，在心里想着：我这是低落吗？我只是在想事而已。
“是关于施眽的？”王宁一边喝着茶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江止，他微微笑道：“还是关于施睦年的？”
吴谷悄悄地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果然是官场上混的人啊，一语中的！
“我今天看到施睦年了。”江止也没打算隐瞒。
“然后呢？”王宁王宁不动声色地问。
“施眽的爷爷死了，他来找施眽一起去符江。”江止案前的茶碗是空的，他不喝茶，也不喝水，他很快就要走了。
“那你会去符江吗？”王宁状似无意地问道，据他所知施眽去符江从来都不带江止的。
“不知道，施眽不叫我就不去。”
“……”王宁识趣地低头喝茶。
“先生，你对长生之术了解吗？”江止看着王宁询问。
“长生之术？”王宁扬了下眉梢：这说法好专业啊，我好像只跟他说过长生不老药吧？“哪种长生之术？”
上至帝王下至民间一直都盛传着各种长生之术，当然皇帝最常用的就是丹药一类的，而民间却方法各异，莫衷一是。
“……”看来王宁是了解的。江止摇头，“不好意思了，我就想随便问问。”
“你是怀疑施睦年在研究长生之术？”王宁反应很快，“这很正常，我不是跟你说过他给景星山庄提供过长生不老药的药方。”
“药方跟长生之术还是由很大区别的……”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到施眽……
“确实区别很大。”王宁朝他拱手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要麻烦你再费心帮我多留意了。”
“别客气，应该的。”
江止也客套地回了一句。他心想自己是一定要去符江的，他还有一大堆问题要去“问”施敬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