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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说不可欠你的恩情,你帮了祖父,我自然是要帮祖父还的。”
“如今你也看郎中了,我们也两不相欠了,告辞。”
姜猗筠说完,就叫道:“停下。”
凛冬不知发生了何事,赶紧让马车停下。
姜猗筠撩起车帘,两步就跳下马车。
风从撩起的车帘灌进来,扑在周寂身上,他脸色更加苍白。
凛冬见姜猗筠沉着脸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也不坐马车,心知周寂又和她闹僵了。
他回头问周寂:“大人,要不要把姜姑娘叫回来。”
“不用。”周寂胸中憋闷,一开口浊气翻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回去。”他捂着唇,艰难地说道。
凛冬不敢怠慢,拍着马让马车极快地往前。
马车经过姜猗筠身边的时候,除了车轮辚辚,她还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疏桐忿忿道:“姑娘好心带周大人去看郎中,他倒好,半路把姑娘丢下。”
姜猗筠沉默地走着。
疏桐还在絮絮叨叨地打抱不平,“他病得那样重,郎中都说了,幸好今天来了,再晚就变成肺热病了。”
“姑娘救了他一命,他却这样对姑娘。”
她们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也有人和疏桐一样在说话。
“话说宫里和廷尉府挖出的桐木人,不知那巫蛊诅咒有没有起效。”
“没有吧,都没听说圣上和周大人生病,巫蛊诅咒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语,不足为信。”
姜猗筠放慢脚步,待疏桐走到身后,低声道:“今日之事,事关大周的稳定,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包括祖父和安哥儿。”
疏桐也听到那些话,乖乖地点头应道:“我知道的。”
凛冬带着周寂回到大门前,朔风拿着食盒正好出来。
他乍然看见凛冬扶着周寂从马车下来,诧异道:“大人怎回来了?”
待他看清周寂的脸色,顿时紧张起来,问道:“大人又难受了是吗?”
“属下熬好药,正要送去给大人。”
凛冬道:“大人去看过郎中了,郎中新开了药。”
朔风震惊,“大人去看郎中了?”
周寂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不敢再言语,一起把周寂扶回寝室,让他躺下。
凛冬出来去煎药,朔风追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凛冬,大人怎突然转变了性子?”
凛冬左右看了看,小声告诉他:“是姜姑娘把大人带去看郎中的。”
朔风再一次震惊,“姜姑娘带大人去看郎中?”
凛冬点头,“姜姑娘还把大人骂了。”
朔风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姜姑娘把大人骂了?”
“你也不敢相信吧?要不是我当时在场,我也不敢相信。”
“不过大人又骂了姜姑娘,姜姑娘气得都要走了,大人晕倒了,姜姑娘又回来,和我一起带大人去看郎中了。”
“郎中说了,大人再晚一日,病情就凶险了。”
“说来,还真得感谢姜姑娘。”
“不过,姜姑娘是如何知道我们大人患病的?”
朔风想起了在西市药店门口遇到姜猗筠,心虚道:“可能是因为我……”
姜猗筠回到家中,告诉姜祭酒找到了好人参。
姜祭酒叹了口气,“我已年迈,身子好不了了,又何须浪费这些银子。”
姜猗筠道:“祖父,我们家又不缺这些银子,又不是紧衣缩食才能买人参。”
“只要能让您身子再强健一点,您能陪我更久的时日,这人参算得了什么。”
“也是,我得陪我的孙女更久的时日。”姜祭酒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外头的情形如何了?”姜祭酒问道。
姜猗筠道:“朝廷在镇压那些意图挑起事端的人,外头平静了许多。”
她没有告诉姜祭酒那几个醉汉的事情。
姜祭酒望着院墙上随风摇摆的树枝,问道:“是不是有很多人在骂我,说我对不起先太子?”
他神色平静,但搁在腿上交叠的手却不自觉地往下压。
“祖父。”姜猗筠笑道:“您忘了您的学生吗?”
“国难当前,就该戮力同心,就是先太子在世,想来他也会放下恩怨。”
“您教了那么多学生,他们不会是非不分,他们也不会允许别人污蔑他们的先生的。”
她说着,怔住了。
这话,周寂也说过。
外头有脚步声,姜猗筠和姜祭酒看过去。
宋颐安抱着一个枕头,还有一把野菊过来。
“祖父。”宋颐安把枕头给姜祭酒,“这是金铃用野菊给您做的软枕。”
“上次您说野菊做的软枕好,金铃回去就和孩子们采了野菊,晒干后做成软枕。”
“金铃有心了。”姜祭酒抱着软枕,眼中有愧疚之色。
金铃是伺候故人的人,对自己如此用心,自己却大张旗鼓地帮圣上,虽然是因为时局,但姜祭酒还是觉得愧对金铃。
“阿姊。”宋颐安把野菊伸到姜猗筠面前,“这是我和小莲给你摘的野菊,待会儿我做成瓶花给你。”
“小莲说,她阿娘生前也喜欢野菊,秋日的时候,家里放着许多野菊。”
“小莲还说,她阿娘答应她,等到她及笄时,就给她做一身绣着野菊的衣裳。”
姜猗筠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得攥紧,脸色发紧。
小莲等不来阿娘做的衣裳了,就像柳玉等不到赎回棉衣。
她们都死在圣上和周寂的手中了。
宋颐安收回手,温和地说道:“我和小莲说,等到她及笄之年,我和阿姊送她一身绣着野菊的衣裳,阿姊,你说好不好?”
“好。”姜猗筠眸底有些潮气,她转头和姜祭酒道:“祖父,等到小莲及笄,我们在家里给她办及笄礼吧。”
姜祭酒神色哀然,“只要我还活着,莲花观孩子的冠礼和笄礼,我都帮他们办。”
宋颐安放下手中的野菊,肃容向姜祭酒躬身作揖,“颐安替孩子们多谢祖父。”
吃完晚饭后,宋颐安把野菊修剪整理,插入一个土定瓶中,送去给姜猗筠。
姜猗筠在沐浴,疏桐出来接瓶花。
“阿姊说今日在西市帮祖父买得一株好参,西市那边鱼龙混杂,阿姊没有遇到什么人吧?”宋颐安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