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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团练兵们就已经在校场上集合了。
七百个人站成二十列横队，手持长枪，静默而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晨光从地面升起来，裹着校场上那层冻硬的夯土，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刘大柱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名册，一队一队地清点人数。
钱飞站在他旁边，腰里别着新发的腰刀，身上穿着一件皮甲，皮甲上的铁片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王时照旧闷声不吭，只是拄着长枪站在自己那队人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杨尚文背着手在自己那队人面前来回走，走两步停下来看一眼，又继续走。
从二郎村带来的二十个人都换上了新装备。
杨昊把最好的铁甲分给了刘大柱、钱飞、王时、杨尚文四个人。
剩下的铁甲给了几个身手最好的老队员。
皮甲和藤甲分给了下面的队长和伍长。
这不是优待。
装备越好，执行的任务就越危险，越困难。
杨昊没有给他们训话。
他站在营地门口，抱着胳膊，看着土路的尽头。
晨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掀起来一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土路尽头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骑马的先锋，然后是长长一队人马。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嘚地响。
队伍最前面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明光铠，甲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是顾霆钧。
他身边还有两个骑马的人。
左边的是李世明，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坐骑是一匹黑马，走得不快不慢。
右边的是顾清霜，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剑，头发用银簪高高束起。
杨昊的目力比常人强得多，隔着老远就看清楚了。
他看见李世明，并不意外。
顾霆钧能够在短时间之内畅通无阻地将粮食和武器运到团练营地来，不是光拿下秦兆丰就够的。
必须还要有人能帮他才行。
而能帮他的这个人，也只能是李世明。
李世明是县丞，管着县里的政务和粮草调拨，又是三郎村李家的人，在永安县的根基比秦兆丰深得多。
有他帮忙，顾霆钧才能在极端时间内把团练的事理清楚。
杨昊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营地大门正中央。
队伍越来越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
走在最前面的顾霆钧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朝杨昊拱了拱手。
李世明和顾清霜也下了马。
李世明朝杨昊拱了拱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杨昊也拱了拱手，同样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一切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顾霆钧走到杨昊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杨老弟，这边都准备好了吧？”
杨昊点了点头。
“七百人，随时可以出发。”
顾霆钧往营地里看了一眼，看见校场上那七百个站得笔直的团练兵，又看见他们手里的长枪和身上的棉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我来跟你说一下安排。”
杨昊看着他。
顾霆钧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李世明和顾清霜。
“县城那边以及军需运送，就由李大人和我妹妹负责，李大人管调拨，我妹妹管押送，两个人配合，不会出问题。”
李世明朝杨昊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清霜也朝杨昊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话。
顾霆钧又指了指自己。
“我从郡城带来的那一百多人，由我亲自带领。”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昊。
“团练就还是由你负责。”
杨昊没有推辞。
“好。”
顾霆钧转过身，朝身后的队伍招了招手。
队伍后面走出两个人。
一个是秦兆丰，穿着一身半旧的棉甲，腰间挂着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一个是马大洲，穿着一身衙役的皂衣，腰里别着腰刀，低着头，不敢看杨昊。
杨昊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顾霆钧，低声问了一句。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顾霆钧也压低声音。
“把他们放在县城我不放心，还是带上比较好，秦兆丰在永安县当了这么些年县尉，手底下的人脉还在，万一我走了，他在县城里搞什么小动作，李大人一个人不一定压得住，不如带在身边，亲自盯着。”
杨昊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马大洲身上。
“那个呢？”
“马大洲是秦兆丰的人，秦兆丰都带上了，也不差他一个。”
顾霆钧往队伍后面指了指。
“后面还有七八个衙役，都是马大洲的亲近，名单是李大人提供的。”
杨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七八个穿着皂衣的衙役缩在队伍最后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杨昊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
李世明提供的名单，那这些人就错不了。
顾霆钧又往营地里看了一眼。
“杨老弟，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杨昊摇了摇头。
“没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营地，走到校场前面，站定。
七百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杨昊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往前一挥。
“出发。”
刘大柱立刻转身，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声。
“向右转，齐步走。”
七百个人同时转向，迈步，朝着营地大门走去。
脚步踩在夯土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长枪在肩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队伍从营地大门涌出去，沿着土路朝东边走去。
顾霆钧翻身上马，带着他那一百多人的队伍走在最前面。
李世明和顾清霜也上了马，跟在队伍后面。
不过他们不会跟太久，到达城门口之后，就会停下。
杨昊走在团练队伍的最前面，身边是刘大柱。
钱飞，王时，杨尚文各带一队，走在队伍中间。
晨雾还没散，土路两边的枯草上挂着一层白霜。
远处的山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七百个人的脚步声汇在一起，闷闷的，像远处河水的流淌声。
杨昊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大门。
门还敞着，身下的那些留在营地里看管物资的老弱团练兵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杨昊收回目光，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正式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