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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天,等来的还是沉默。
「佩珊。」傅母叫了她一声。
梁佩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又低下了头。
「姨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傅母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压着心里的那口气,先起了个头。
「你的钢琴教幼儿启蒙还是可以的。你愿不愿意当钢琴老师,先试着出去工作?」
梁佩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傅母会提出这个。
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傅母一眼,声音更小了。
「姨妈,我不行的……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去给人当老师,不是惹人笑话吗?」
傅母没接话,换了个方向。
「那你不结婚,打算做什么?」
「我没有不想结婚。」
梁佩珊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我就是不想嫁个老头子。姨妈,您可怜可怜我。」
傅母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磨没了。
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下去,又问了一句。
「那你愿意嫁个普通人家吗?对方品性好的,愿意上进的年轻人。」
梁佩珊依旧摇头,这回眉头皱起来了,像是觉得傅母在跟她开玩笑。
「我妈肯定不同意我嫁给那些贫民的,说出去不是丢人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不想过苦日子。」
傅母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她这个外甥女不是没路走,是不想走路。
她只想坐在轿子里,让人抬着她走。
傅母闭上眼,揉了揉额角,实诚的极了,但也让她无奈极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从魏家跑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站在街上,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可她知道,她不能回去。
回去了就是一辈子。
所以她把牙一咬,硬着头皮往前走,摔倒了爬起来,摔倒了再爬起来。
没人教她,没人帮她,她自己学会了。
可梁佩珊不一样。
她不是不会,是不想。
她不想学,不想试,不想动。
她只想等着别人来救她,等着嫁个好人家,等着别人把饭喂到她嘴里。
傅母睁开眼,看着梁佩珊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慢慢散了,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佩珊,你看着我。」傅母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耐心了。
梁佩珊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傅母看着她,道:「这周我把手头的事忙完,送你回家。」
梁佩珊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别急,听我说完。」
傅母抬手虚按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你的事,我会去跟你父亲谈。你不想嫁那个老头子,我替你说。但你要记住——」
她顿了顿,「我帮这一次,是看你妈的面子,也是看我自己。」
梁佩珊怔怔地望着她。
「我当年从魏家逃出去,靠的是自己,不是等谁来救。」
傅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所以这次我拉你一把,不是因为你跪得漂亮,是因为我不想看着又一个丫头被摁进火坑。但只此一次。」
梁佩珊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点了点头。
傅母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佩珊能听进去多少,不好说。
她也许回去还是老样子,还是等着嫁人,还是等着别人来救她。
可她管不了了。
她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是梁佩珊自己的事。
「行了,别哭了。回去收拾收拾,这几天好好想想,回去除了嫁人你还能做什么。」
傅母站起来,「我累了,你也去睡吧。」
梁佩珊慢慢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下,才稳住。
她低着头,不敢看傅母,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姨妈,对不起。」
傅母摆了摆手,没说话。
梁佩珊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傅母一眼,却见对方已经低头不看她了。
她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母站在客厅里,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片刻后,她转过身,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了。
傅父和傅岐辞已经说完了话。
傅岐辞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翻着一本《资治通鉴》,见她进来,忙合上书站起身:「妈。」
傅母扫了眼他手里的书,神色疲惫,摆了摆手。
「阿辞,你回去吧,姣姣要没睡的话,让她早点睡,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半还看到她房间里的灯亮着,你俩住那么近,你上点心。」
傅岐辞将书搁在膝上,还没来得及答应,抬眼就发现那两人早已凑在一处,头挨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傅母眉心那点褶皱在傅父的低语里渐渐舒展,而傅父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指收拢在掌心。
他们沉浸在那方只属于彼此的天地里,完全忘了屋里还杵着第三个人。
傅岐辞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儿,像个多余的摆设。
「那我先回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早点休息。」
没人应声。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
第二天一早,傅家的早餐桌上空了三把椅子。
傅母和傅父都没下楼。
容姨只说是「先生太太有事」,可那送上去的早餐托盘里却多了一束刚从花园剪下的白玫瑰。
佣人们交换着眼色,都知道这是先生哄太太的老把戏。
梁佩珊也没露面。
佣人去敲了三回门,里头只传来闷闷的一句「不饿」,之后便再没动静。
长餐桌这头,便只剩林姣和傅岐辞。
林姣低头喝粥。
傅岐辞坐在她对面,展开一份《香江早报》,看了两行又合上,过一会儿再展开,再合上。报纸翻得沙沙响。
「表哥你今天很闲?」
林姣终于忍不住,她抽了张餐巾按了按嘴角,语气嫌弃得要命:「一张报纸翻八百遍,上面的字是能翻出花来,还是能翻出金子?你吵着我喝粥了。」
傅岐辞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将报纸折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推到桌角。
「你现在越来越有傅岐景的做派了。」他抬眼看她,「能不能跟着他学点好?」
林姣将最后一口粥喝完,又夹起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只小笼包,蘸了醋,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咽下去,擦了嘴,才冷哼一声:
「我们互相学得就很好啊。」
她抬眸,一字一顿:「我俩都不拈花惹草,总好过某些人,让弟弟妹妹大晚上作业还没写完,就先被拉来解决兄长的婚恋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