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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厕所楼顶下来,两个人贴着后勤楼的阴影,绕过操场,一路走到女生寝室楼门口。
宿管室的灯还亮着,黄乎乎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小卷上去敲了敲大铁门,转头看我。
「回去吧。」
「嗯。」
我退了两步,站进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宿管阿姨开了门,问了几句,小卷随口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她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还是站在那看了一会。
直到那个马尾辫消失在楼梯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点四十。
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卷发的:【到了。别站在外面了,回去睡觉吧。】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拨了陈涛的电话。
「帮忙递根绳,贵宾一位。」
那边传来骂声:「你妈的,几点了?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别废话,不回来我住哪去?我是那么容易抛下同志友谊丶沉迷女色的人吗?」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绳子从二楼窗户甩下来。
我抓住绳头,脚蹬墙面,三两下翻了上去。
寝室几个人都已经躺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我蹬掉鞋,爬上床,枕着胳膊躺平。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搂她腰时的触感。
很柔。
我翻了个身。
对面床铺的黑暗中,矮子的呼吸声均匀。
我喊了一声。
「矮哥。」
黑暗里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
「矮哥!」
他没好气的回了句:「搞啥啊?」
我把手伸出被窝,朝他那个方向晃了晃。
「你要不要舔舔我的手?」
矮子:「?」
益达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贱兮兮的。
「浩哥估计刚飞完,让你别浪费了。」
「你他妈有病吧。」
黑仔骂了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
一群人跟着笑。
矮子骂骂咧咧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笑完了,四周安静下来。
走廊外有人急急忙忙跑去厕所。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卷:【我忘记把面钱给你了。】
【不用。你帮我洗了外套,扯平了。】
过了十几秒。
【哦。】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念头,慢慢沉淀下去。
最后只剩一个画面。
月光底下。
她站在那根独木桥上,双手张开,脚下是波光粼粼的溪流。
鞋是白的。
人也是。
…
三天后的下午。
我躺在上铺,翻看着手机里乱七八糟,带图片的网页。
益达正翘着腿给周敏打电话。
这哥们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毛病,最近打电话非得开外放。
「宝宝你猜我今天梦见什么了?梦见你了嘛…嘿嘿嘿嘿…」
黑仔忍无可忍,把一只臭袜子甩了上去。
「你他妈能不能滚出去打?老子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益达捡起袜子,嫌弃地甩开,压根不搭理黑仔,对着电话继续腻歪。
我正乐着,手机来信息了。
小白发的:【来一趟海鸥的仓库。】
没头没尾。
我以为又是商量去西岭查线索的事。
这几天我一直没表态,搁那装死。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轮不到我一个大一的去拼命。
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薄外套。
出门前看了眼镜子,嗯,英俊不凡。
翻过后墙,顺着小路往仓库那边溜达。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色。
老旧仓库门口蹲着两个人抽菸,都是之前见过的大二面孔。
见我来了,其中一个站起身,朝里面努了努嘴。
我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清了里面的阵仗,脚步慢了半拍。
人来得挺全。
海鸥没在。
小白坐在仓库中间那张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宋。
袁昊和黄夏分两侧站立。
连那个好几天没见的代购男都在。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这几天没怎么睡过觉。
而王北站在另一边。
小麦色的脸上挂着笑,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
身后跟着洪齐丶胡子,还有几个眼熟的本地大二老成员。
而在王北和小白之间的空地上,跪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件老旧的单衣。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绳子勒进皮肉里,手腕那一圈泛了紫。
低着头,脸上鼻青脸肿的。
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角有乾涸的血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走近几步,站到袁昊旁边。
低声问了句:「什么情况?」
袁昊斜了我一眼。
「等会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问。
看了王北一眼。
王北注意到了,冲我微微点了下头。
笑容不变。
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小白拍了拍手,仓库里零零碎碎的说话声停了。
「人都到了。」
他看向王北。
「王北,你说找到了凶手。说吧。」
王北笑了笑。
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分了一圈,自己点上根。
「真的。」
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人。
「前几天得知代购男家里的事后,我就托人打听。」
「后来找了趟义哥,从他那边得了点消息。」
「昨天半夜,带着几个兄弟,在西岭镇一家破旅馆里把这逼崽子堵了个正着。」
说到这,他伸手拍了拍身旁洪齐的肩膀。
「这小子当时想跳窗跑。洪齐反应快,跟着从二楼跳下去,追了两条街,把人按在了地上。」
洪齐被点了名,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了下。
「北哥过奖了,我就运气好,刚好站在窗户边上。」
「自家兄弟,别谦虚。」王北拍了拍他后背:「能把人抓到就是本事。咱们三十二社,讲究的不就是替兄弟出头?」
说完,他走到那个年轻男人身边,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男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又赶紧重新跪好。
「说!」王北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当着大家的面,交代清楚!」
年轻男人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脸上,早没了人色,看着周围众人。
「大…大哥…」
他声音抖的厉害。
「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王北冷笑一声。
手指间夹着的菸头往前一送,按在了那人脸颊上。
嗤的一声。
年轻男人惨叫起来,下意识往后缩,脖子上的绳子绷紧,又把他拽了回去。
「被逼着杀人?」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想杀人!」
男人连声喊着。